小区凉亭里的争议焦点
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单元门时，张阿姨正蹲在草坪边摸豆豆的头。这只棕色泰迪歪着脑袋，舌头耷拉在嘴外，刚追一只蝴蝶，毛上沾着草屑。直到林先生的喝止声撞过来——“你家狗没拴绳！”张阿姨直起腰，指尖还沾着豆豆的狗毛：“豆豆不咬人，它就是好奇小朋友的气球。”林先生怀里的小女孩缩了缩脖子，攥着气球的手扣进他的衣领：“刚才它扑过来，我害怕。”
这是近半个月里第三次争执。物业的公告栏早贴了《养宠管理条例》，红笔圈着“遛狗必须拴牵引绳”，但张阿姨总说“豆豆跟我五年，比我孙子还乖”；林先生则翻出手机里的照片——上周楼下小朋友被没拴绳的柯基追得摔在瓷砖上，膝盖渗着血，“不是咬不咬的问题，是吓不吓的问题。”
争议的火星子很快烧到了傍晚的凉亭。王姐抱着猫过来时，几个业主正围坐着讨论。“我家乖乖拴绳会焦虑，上次拽得脖子发红，兽医说尽量少拴。”李叔晃着茶杯接话：“那也不能拿别人的安全换你家狗的舒服啊？上回我老伴儿被窜出来的狗吓着，高血压犯了住了三天院。”
张阿姨把豆豆抱在腿上，指尖顺着它的背梳：“我不是不遵守规则，可豆豆从来没伤过人。上次三楼的小宇哭着找妈妈，还是它舔着小宇的手哄的。”林先生坐在对面的石凳上，小女孩趴在他腿上玩气球：“可万一呢？万一有天它突然受惊，万一有小朋友没见过狗——风险不是靠‘从来’就能抵消的。”
凉亭的灯突然亮了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王姐怀里的猫叫了一声，跳到石桌上，盯着豆豆看。张阿姨摸出包里的牵引绳，却没给豆豆戴上——那根荧光绿的绳子还带着上次洗的柠檬香，她总觉得“拴上就像把豆豆的尾巴拴住了”。林先生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头，小女孩突然指着豆豆说：“它的毛像棉花糖。”
风掀起公告栏上的条例，红笔圈着的句子晃了晃。有人把一张便签贴在下面：“拴绳是保护，不是束缚。”另一个人跟着贴：“狗是家人，不是危险物。”张阿姨凑过去看，指尖碰到那张写着“家人”的便签，豆豆顺着她的胳膊爬上去，鼻子凑到便签上闻了闻。
林先生牵着女儿路过时，豆豆突然叫了一声。小女孩往他怀里缩了缩，却又探出头看：“爸爸，它的眼睛像黑葡萄。”张阿姨赶紧把豆豆抱下来，顺手抓起脚边的牵引绳——荧光绿的绳子绕在豆豆脖子上，刚好贴住它的项圈。林先生笑了笑：“其实我家女儿也喜欢狗，就是上次被吓着了。”
月亮升起来时，凉亭里的人散了。张阿姨坐在石凳上，摸着豆豆的头，牵引绳的另一端绕在手腕上。豆豆盯着远处的路灯，尾巴轻轻晃着。风里飘来厨房的饭香，有人喊“吃饭了”，张阿姨应着，站起身往家走。豆豆跟着她，牵引绳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。
远处传来狗叫，不知道是谁家的狗没拴绳，窜过草坪时惊飞了一群麻雀。张阿姨低头看了眼豆豆，它正盯着那只狗的方向，耳朵竖起来。她轻轻拽了拽牵引绳，豆豆转过头，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凉亭的灯还亮着，公告栏上的便签又多了几张。有人写“规则是底线”，有人写“共情是温度”。风把便签吹得哗哗响，像谁在轻轻说着话。而那根荧光绿的牵引绳，还绕在张阿姨的手腕上，带着豆豆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