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‘臣死且不避,卮酒安足辞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

破帐声里的卮酒

帐外的风裹着雪粒子,扑在鸿门的帷帐上,发出细碎的响。帐内灯火明明灭灭,项羽按剑而坐,范增在案前捻着胡须,目光如铁锥,一下下凿在对面刘邦的脸上。刘邦端着酒爵的手微微发颤,酒液晃出细珠,落在青铜爵沿上,像他此刻悬着的心。

帐外忽然传来粗重的脚步声,带着甲胄摩擦的脆响。未等侍卫通报,一道身影已撞开帐门,积雪随着他的靴底卷进来,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的痕。那人手持铁盾,腰悬长剑,络腮胡子上还沾着雪沫,正是刘邦的参乘樊哙。

项羽眼中精光一闪,握剑的手松了松:\"来者何人?\"

\"沛公参乘樊哙。\"声音像从磨石上碾过,带着沙场的粗粝。

范增脸色沉了沉,正要呵斥,项羽却抬手止住:\"壮哉!赐酒。\"

侍从斟了一卮酒递过去。那卮是青铜制的,沉甸甸的,盛满了烈酒。樊哙接过,仰头便饮,喉结滚动间,酒液顺着颈侧的青筋往下淌,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酒渍。不过片刻,卮已见底。

项羽又指了指案上的生猪肩,樊哙也不推辞,拔出剑来切了生肉,蘸着酱便大口吞咽。帐内一时只剩下他咀嚼的声响,与烛火噼啪的轻响交织,倒比刚才的死寂更让人心里发紧。

项羽看着他,忽然笑了:\"壮士还能饮否?\"

樊哙把剑还鞘,抱拳而立,目光扫过帐内诸人,最后落在项羽脸上。那目光里没有怯懦,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坦荡,像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:\"臣死且不避,卮酒安足辞!\"

话音落时,帐内的风似乎更急了些,吹得烛火猛地一矮。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潭,连范增捻须的手都顿住了。死都不怕的人,又怎会推辞一杯酒?这哪里是在说饮酒,分明是在剖白心迹——若为护主,刀山火海也敢闯,区区一杯酒,不过是喉头一滚的事。

刘邦坐在那里,原本发颤的手渐渐稳了。他看着樊哙宽厚的背影,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。不是自诩勇武,也不是故作壮烈,而是一个卑微的参乘,在权力的刀锋前,用最直白的语言宣告自己的立场:我的命早不是自己的了,只要能护住主公,死便死了,又何足惜?

帐外的雪还在下,可帐内的紧张似乎消了几分。项羽看着樊哙,眼神里多了些许复杂。或许他听懂了,那句\"臣死且不避\"里,藏着比刀剑更硬的东西——那是小人物的忠诚,是绝境里的担当,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。

后来的故事里,刘邦借着如厕的机会脱身,樊哙护着他一路奔回霸上。没人再提起那杯酒,也没人再细究那句话的深意。但鸿门宴的烛火下,那个捧着空卮的汉子,那句\"臣死且不避,卮酒安足辞\",终究成了历史里一道带着酒气的光,照亮了千百年里,那些在危难时敢于挺身而出的身影。

延伸阅读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