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遍插是什么意思》
王维写“遍插茱萸少一人”时,该是望着满院的茱萸枝发怔——枝桠上还沾着晨露,孩子们把茱萸别在衣领上跑出去,妻子正把茱萸插在客厅的花瓶里,连厨房的挂钩上都挂了一支。风一吹,茱萸的香气裹着饭香飘过来,他忽然想起远在长安的兄弟——这里每一处都有茱萸,每一个人都插了,偏偏少了他。
“遍插”就是这样:不是插一支,不是插一处,是把一样东西,铺进每一个能摸到的角落,塞给每一个能遇见的人。就像外婆过重阳节的习惯,天不亮就去后山摘茱萸,回来把枝桠剪得细细的,先给外公的帽檐别一支,再给孙子孙女的发间插一支,连刚会爬的小曾孙,都在衣角缝了一小截茱萸梗。然后她搬个凳子,把茱萸插在门框上、窗沿下、阳台的花盆边——“要让家里每个地方都沾到茱萸气,这样出门的人不会迷路,在家的人不会生病。”
我想起小时候清明插柳条。妈妈一大早去河边折柳条,回来把最嫩的几枝插在我的草帽上,说“戴柳条的孩子不会被鬼缠”;然后把剩下的柳条绕在门环上,挂在衣柜把手上,甚至插在鱼缸里——“柳条是清明的魂,要让家里每一处都有春天的气儿。”那时我举着草帽跑出去,看见巷子里每家每户的门都插着柳条,有的长有的短,有的还带着新芽,风一吹,整条巷子都飘着柳条的清苦味,像把春天“遍插”在了巷子里。
“遍插”从来不是敷衍的动作,是把心意掰碎了,撒在每一个细节里。就像有人要迎远客,会把鲜花遍插在客厅的花瓶里、餐桌的烛台上、甚至玄关的鞋架旁——不是为了好看,是要让客人一推开门,就被花香裹住,觉得“连空气里都是主人的心意”;就像端午插艾草,奶奶会把艾草绑成小捆,插在门楣上、灶台上、床头边,甚至塞进我的书包里——“艾草是驱邪的,要让你走到哪儿都有艾草跟着。”
最懂“遍插”的,还是王维。他写“遍插茱萸少一人”,不是说大家随便插了几支茱萸,而是说每一个人都插了茱萸,每一个角落都有茱萸,偏偏少了那个该插的人。“遍插”是团圆的仪式,也是思念的脚——正因为“遍”了,所以“少”的那个才格外扎眼;正因为“插”得周全,所以没插的那个才格外让人想念。就像外婆插所有茱萸,会站在门口望一会儿,说“你舅舅小时候最爱插茱萸,总把茱萸枝别在裤腰上跑”;就像妈妈插柳条,会摸着我草帽上的柳条说“你外公以前也总给我插柳条,说我戴柳条最好看”。
原来“遍插”从来不是什么复杂的词。它是外婆的手,把茱萸别在每个人的衣领上;是妈妈的手,把柳条绕在每一个门环上;是王维的笔,把思念写在每一枝茱萸里。它是“周全”,是“铺撒”,是“把心意放进每一个能摸到的地方”。就像你给朋友寄礼物,会在箱子里塞满他爱吃的零食,不是为了凑重量,是要让他打开箱子时,觉得“连缝隙里都是你的心意”;就像你布置房间,会把照片遍贴在墙上、书桌边、镜子旁,不是为了占地方,是要让自己一抬头,就看见“每一处都有回忆在盯着你笑”。
风又吹过来,我摸了摸衣领上的茱萸——是外婆早上刚给我别上的。巷子里飘着茱萸的香气,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我忽然懂了“遍插”的意思:是把想给的,都给了;是把想说的,都藏在每一个“插”的动作里;是让每一个人、每一个地方,都不孤单。
就像王维写的那样,“遍插茱萸少一人”——不是遗憾,是“我把所有的茱萸都插好了,只等你回来插最后一支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