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看巷口那对男女
巷口石阶被晒得发烫时，他们又坐在老地方。男生的白T恤沾着点蓝墨水，女生晃着帆布鞋，鞋尖蹭掉墙根一小块灰。阳光把两人影子叠成模糊的一团，像块浸了水的海绵，慢慢洇进斑驳的砖墙里。风卷着卖冰棍的吆喝声飘过去，女生忽然笑出声，男生侧过头，睫毛在眼下扫出半月形的阴影。他从帆布包里掏出玻璃瓶，橘子汽水在阳光下冒着细密的泡，女生接过时手腕相碰，瓶身发出清脆的响。有猫咪蹭着女生的裤脚溜过，尾巴卷住她脚踝，她弯腰去摸，男生的目光就落在她发顶旋儿上，像落了片轻飘飘的云。
暮色漫过来时，路灯在他们身后亮了。女生数着男生手指上的薄茧，说吉他弦又磨破了皮，男生低头咬住瓶口，含糊地说新谱了段旋律。巷尾的炒货摊飘来瓜子香，混着晚风里的栀子花香，女生忽然哼起不成调的歌，男生跟着打拍子，皮鞋跟在地上敲出哒哒声。
后来我总在不同时候看见他们。雨天共撑一把格子伞，伞沿垂着的水珠滴在男生肩头；冬夜路灯下分吃烤红薯，热气模糊了两人的轮廓。他们不怎么说话，却像共用着同一个影子，连呼吸都踩着相同的节奏。有次女生蹲在地上系鞋带，男生站在旁边等，手里转着那瓶永远装着橘子汽水的玻璃瓶，阳光从他指缝漏下来，在地上拼出细碎的光斑。
时间是圆的。今年春天我又路过巷口，石阶上坐着穿校服的男孩女孩，女孩晃着脚吃橘子味的冰棍，男孩低头拨弄吉他弦。风过时，老砖墙哗啦落下几片灰，像多年前那个下午，某片云飘过他们发梢时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