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暗淡了刀光剑影,远去了鼓角争鸣”是什么意思?

城墙上的风

清晨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城墙根的茶棚,张老头把青瓷碗往石墩上一放,茶烟扭着细腰往上飘,撞在城砖上,碎成几星白点子。石墩是旧的,表面磨得像块老玉,几道深痕嵌在里头——那是当年拴战马的绳勒的,如今痕缝里塞着半块橘子皮,是邻居小娃昨儿个塞的。

\"当年这墙根下,可全是铁片子响。\"张老头摸了摸城砖,指腹蹭过一道浅坑——箭头嵌进去的,锈得跟块褐石头似的,现在坑口爬着青苔,青苔里藏着颗玻璃弹珠,阳光一照,闪着蓝莹莹的光。他年轻时跟着村里老人去地里翻土,翻出过半把断剑,剑刃卷着,像片晒干的荷叶,剑身上的花纹早磨没了,只在剑柄处留着个歪歪扭扭的\"李\"。后来那剑被小孙子拿去当玩具,戳碎了三五个玻璃罐,最后丢在储物间的角落,现在正压着奶奶的棉裤。

风突然紧了紧,掀起茶棚的布帘子。布帘是蓝底白花的,印着大朵的牡丹,可再往早里说,这位置挂的是战旗——猩红的布,上面绣着黑,风一吹就\"哗啦啦\"响,比现在卖糖人的吆喝声还亮。张老头抬头望城墙,城砖缝里冒出几株艾草,叶子卷着边,顺着砖缝往上爬,爬过当年的烽火台。烽火台早成了游客拍照的地方,姑娘们穿着汉服倚在台边,举着团扇遮太阳,发间的珍珠簪晃得人眼晕,倒比当年的烽火亮多了。

日头爬到城垛子上时,茶棚的人多了些。卖豆浆的王婶推着小车过来,不锈钢桶里\"咕嘟咕嘟\"响,蒸汽裹着豆香往城墙里钻。她的车轱辘碾过一块青石板,石板上有道浅槽——那是箭镞蹭的,当年一支铁箭钉在这儿,箭杆被风吹断,箭头锈在石里,后来修路的师傅想撬出来,撬到一半嫌麻烦,就把石板翻了个面,现在槽里积着雨水,泡着几朵小蓝花。

\"张叔,来碗甜豆浆?\"王婶用铜勺敲了敲桶沿,金属响撞在城墙上,弹回来,倒比当年的战鼓软和多了。张老头应着,接过碗,指尖碰到王婶的手背——她手背上有块疤,是当年摘枣子时被树枝划的,可村里老人总说,那疤像极了当年的箭伤。王婶不在意,笑的时候疤跟着皱,像片晒干的槐叶。

城墙上的风转了个方向,吹过箭孔。箭孔是圆的,当年能塞进一支雁翎箭,现在塞着小娃的玻璃弹珠,阳光从孔里穿过去,在地上投出个亮圈圈,圈里爬着只潮虫,慢悠悠地晃。张老头端着豆浆往箭孔里看,看见对面的巷子里,卖糖人的老周正举着根竹杆,糖稀在铁板上画着蝴蝶,金黄的蝴蝶翅膀上,落着片槐叶——那槐叶是从城墙上飘下来的,飘过当年的演武场,飘过大清的旗、民国的灯,飘到现在的糖稀摊前。

日头到头顶时,张老头收起茶碗,摸出太极剑——剑鞘是黑布缠的,柄上系着根红绳,是孙女去年编的。他往城墙根儿一站,剑梢挑开风,槐叶跟着转了个圈。路过的小娃拍着手喊\"爷爷耍剑\",张老头笑着点头,剑花挽得更圆,却没意到,剑梢掠过城砖上的青苔,青苔下的刻痕——那是\"万历十年\"的,刻在城砖上,刻在刀光里,刻在鼓角声中,现在被青苔盖着,像片藏在岁月里的秘密。

风里传来菜贩子的吆喝,张老头收了剑,把剑鞘往胳肢窝下一夹,拎起地上的菜篮子。菜篮子里装着把空心菜,叶子上挂着水珠,是早上在菜市场买的。他往巷口走,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城砖上,和当年的士兵影子叠在一起——当年的士兵穿着盔甲,影子里带着铁味;现在的张老头穿着布衫,影子里带着菜香。

城墙上的风还在吹,吹过茶棚的布帘,吹过箭孔的弹珠,吹过糖稀的蝴蝶。风里没有刀光,没有鼓角,只有槐花香、豆浆味、糖稀甜,还有小娃的笑声,裹着时光,往巷子里钻,往日子里钻,往每个人的鬓角里钻。

张老头拐进巷口时,回头望了眼城墙。城墙还是旧的,砖缝里藏着岁月的灰,可灰里长着艾草,长着青苔,长着生活的芽。风从城墙上飘下来,拂过他的白发,他摸了摸发梢,闻到了家里飘来的饭香——那是老伴在熬粥,粥里放了颗蜜枣,甜丝丝的,像极了当年的糖葫芦。

城墙上的风,还在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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