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66年的清晨
风裹着青竹香钻进阳台落地窗时，我正踮脚够冰箱顶的蜂蜜罐。玻璃上凝着细露，擦开一道缝，看见楼下的智能藤架正顺着钢结构往上爬，深绿的藤蔓卷着新抽的芽，把老楼的水泥墙裹成了绿瀑布。对门的林教授又在阳台摆弄他的苔藓箱——玻璃罩里的浅绿绒毯上，几株北极柳的嫩芽像举着小旗子，他戴着手套往箱里喷雾气，水蒸气在光里扭成细纱。楼下早餐铺的竹编幌子晃了晃，我套上帆布拖鞋出门。巷口的梧桐树上挂着生物荧光牌，\"阿婆包子\"四个发着暖黄的光，是用基因改造的萤火虫菌丝做的，夜里会慢慢暗下去，像吹灭的蜡烛。阿婆戴着竹编手套揉面，木案上的面团是藜麦和太空玉米混的，揉的时候能闻见甜丝丝的香气：\"小棠，要两个玉米肉包？\"她掀开竹蒸笼，热气里飘出松针的味道——蒸笼垫是用可降的菌丝做的，比老棉布还软。
我捧着包子往地铁口走，巷子里的墙面上还留着2020年代的涂鸦：一个戴口罩的女孩举着\"拯救珊瑚\"的牌子，旁边新画了片彩色珊瑚礁，是上周社区孩子画的。路口的悬浮滑板飞过去，带起一阵风，滑板底的电磁轮没有声音，只在地面投下淡蓝的光。地铁入口的闸机不用刷码，我抬手腕蹭了蹭感应区——皮肤下的芯片温温的，像贴了片晒干的橘子皮——闸机\"叮\"一声开了，屏幕上跳出来一行：\"今日PM2.5：12，适宜骑行。\"
地铁车厢里飘着薄荷香，扶手是温的，裹着相变材料，冬天不冻手，夏天不烫人。旁边座位上的阿姨在织毛衣，毛线是用回收塑料做的，奶白色的线团绕在竹筐里，织出来的围巾像云朵。广播里在报站：\"下一站，滨江公园，本次列车搭载碳捕捉装置，已收集乘客呼吸产生的0.3kg二氧化碳，将用于楼顶农场的番茄种植。\"
滨江公园的风里有海水的咸味。我沿着木栈道走，看见浅滩里的珊瑚礁——粉的、紫的、橙的，像撒了一把碎宝石。几个小朋友蹲在岸边，用网兜捞小螃蟹，他们的防晒衣是用藻类纤维做的，沾了水会变成淡绿，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海带。远处的科考船挂着五星红旗，船顶的人机正往海里放人工鱼礁，白色的浮标在浪里漂，像落了一群海鸥。
中午在公园的野餐区吃便当。餐盒是用菌丝做的，咬一口能尝见香菇的味道——吃可以直接埋进旁边的堆肥箱，下周就能变成玫瑰的肥料。我打开全息菜单，选了份螺旋藻沙拉，配送机器人从树后面钻出来，圆滚滚的身体裹着草编外套，递餐时还晃了晃头顶的小灯：\"请慢用，本次配送碳排放：0.01kg。\"
下午去图书馆还书。老建筑的红砖墙没动，窗户换成了智能调光玻璃，能过滤紫外线，却不挡风。阅览室里飘着松脂的味道——书架是用回收的旧船木做的，每块木板上都刻着原来的船名。我把《海洋生物志》放回架上，旁边的女孩正用 retinal display 看论文，她的眼镜片里浮着珊瑚的3D模型，手指一点，模型就转个圈，粉色的触手跟着晃。
傍晚回家时，巷子里的灯亮了。梧桐树上的生物荧光牌开始发光，像挂了一串小月亮。林教授蹲在楼下喂猫，他的猫是流浪猫，尾巴上沾着苔藓——上次钻他的苔藓箱，把北极柳的芽碰掉了，他倒没生气，反而给猫做了个小苔藓窝。\"小棠，过来看看。\"他掀开苔藓箱，里面的北极柳已经长出了细叶，\"上周从北极运过来的，现在在我这儿养着，等秋天再送回去。\"
晚上我躺在阳台的躺椅上，盖着晒了一天的被子——阳光的味道裹着薰衣草香，是用太阳能晒被机烘的。天空像被洗过的蓝布，没有云的时候能看见银河，星星比从前多了一倍，连织女星的伴星都能看见。旁边的猫跳上来，尾巴扫过我腕间的芯片，全息星图跳出来，标着最近的小行星探测器的位置。它凑过去闻了闻，爪子碰了碰屏幕，星图晃了晃，像被风吹皱的湖面。
远处传来阿婆的声音：\"小棠，明天要吃包子吗？我蒸了新的南瓜馅！\"我应了一声，抬头看见天上的流星——是小行星探测器返回地球的信号，拖着一道淡蓝的光，像撒了一把碎钻石。猫趴在我腿上，尾巴卷成毛球，我摸着它的背，闻着被子里的阳光味，听见巷子里的生物荧光牌慢慢暗下去，像谁轻轻吹灭了蜡烛。
风里又飘来青竹香。我翻了个身，看见楼下的智能藤架已经爬到了三楼，藤蔓上挂着小小的花苞，像藏着数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