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在曹营心在汉
建安十三年的长坂坡,徐庶勒住缰绳时,身后是溃散的新野兵卒,身前是曹操的铁骑扬尘。这位曾为刘备献过火烧博望坡之计的谋士,手中那封伪造的家书正随风颤抖,母亲的迹被火漆重重封缄,却烫得他指节发白。诸葛亮初出茅庐那年,正是徐庶将这位南阳隐士推荐给刘备。彼时他常与先主抵足夜谈,月光穿透中军帐的缝隙,将两人身影投在地图上,仿佛已勾勒出三分天下的雏形。可如今虎豹骑的嘶鸣近在耳畔,曹操派来的使者捧着空食盒立在道旁——那是汉时“食其禄而谋其事”的隐喻,亦是声的胁迫。
当徐庶在许昌府邸见到须发皆白的母亲,才知这竟是一场骗局。老妇人将药碗掼在地上,青瓷碎片混着药汁溅上他的锦袍:“汝岂不知王陵母之事?”三日后,老母自缢于梁间,梁上那截白绫飘得如旗帜般决绝。灵堂前,徐庶折断了腰间的羽扇,从此在曹营的二十余年里,他再也没有为任何战事建言献策。
魏文帝黄初年间,有大臣在朝堂上举荐徐庶,说他“有王佐之才”。曹丕当庭召见,见这位须发斑白的御史中丞始终垂着眼帘,案几上的奏折写了又改,墨迹层层覆盖,最终只留下“臣庶老矣”四。殿外的槐树沙沙作响,恍惚还是当年新野的风,吹动着少年将军们的甲胄。
后来诸葛亮北伐中原,听闻徐庶在魏官至右中郎将,叹道:“魏殊多士邪?何彼二人不见用乎?”他指的是徐庶与石韬。彼时徐庶正在洛阳城郊的田埂上种着豆荚,晨露沾湿了他的布袍,远处军营的号角声隐隐传来,他只是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,将种子埋进翻松的泥土里。
这世上有些人,纵身陷樊笼,心却永远留在了长坂坡的烽火里。就像他亲手种下的豆荚,根须在看不见的地方,始终朝着西南方向生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