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未成的画卷
人心是片永不干涸的海,总在潮起时渴望更远处的岸。俗语说\"妻不如妾,妾不如偷,偷不如偷不着\",道尽了欲望的层层进阶,像一幅永远填不满的留白画。正妻端坐在中堂,眉眼间是晨起熬粥的烟火气,帐幔里藏着经年相拥的温度。可日子过成了墙上的寒暑表,明明灭灭的刻度里,心跳渐渐失了起伏。于是视线越过正妻绾起的发髻,落在偏院妾室新插的珠钗上——那里有几分未经打磨的羞赧,几句夜半私语的新奇,像刚拆封的点心,甜得具体。
待妾室的笑语也磨成了枕边常闻的谙熟,又开始贪慕墙外人影。翻墙时衣袖擦过的蔷薇刺,递帕子时指尖的仓促触碰,都比庭院里的月光更灼烫。偷来的欢愉裹着禁忌的蜜糖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闯祸的战栗,仿佛要把前半生的寡淡都烫出个窟窿。
可最勾魂的终究是那\"偷不着\"的月光。是戏台上遥遥相望的青衣水袖,是巷口惊鸿一瞥的蓝布衫角,是书页间夹带的半阙未写的诗。那悬而未决的念想,在心里生根发芽,长成遮天蔽日的林木。得不到的人,永远停在最惊艳的初见,连鬓边碎发都带着仙气,连嗔怪的眼神都成了水墨丹青。
旧时候的宅院深深,藏着多少这样的辗转反侧?新科状元在琼林宴上盯着舞姬的腰肢,却在瞥见宫墙一角的石榴花时移不开眼;绣楼里的小姐捻着同心结,窗外打更人的梆子声却敲乱了针脚。这世间的痴男怨女,都在追逐那片够不着的云,以为云外有更蓝的天。
其实那蓝,或许只是心头的滤镜。就像孩童踮脚去够架上的糖果,真正拿到手,又巴望着另一罐。人心这杆秤,从来称不准眼前的分量,却对镜花水月秤得格外分明。等到红颜成白发,才惊觉最好的那支画笔,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寻常里,描出了最安稳的人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