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公为什么放了刘季
汉王三年春,彭城的烟尘还未散尽。项羽率三万铁骑奔袭,汉军五十万乌合之众瞬间崩溃,刘邦被追得丢了父母妻儿,身边只剩数十骑仓皇西逃。过睢水时,楚军主力已被甩在身后,却有一队轻骑紧咬不放——领头的是项羽帐下偏将丁公。丁公的马快,眼看就要追到刘邦身后。刘邦在马上回头,战袍沾满泥浆,头发散乱如鬼,却突然勒住缰绳,对着丁公喊道:“两贤岂相厄哉!”
这话像支箭,精准射中丁公的心事。
丁公是楚将,却不算项羽的核心心腹。项羽为人刚愎,赏罚全凭喜怒:樊哙在鸿门宴上怒目而视,他反而称其“壮士”;曹伤通风报信,他转头就卖了个干净。丁公跟着项羽多年,见过太多立功不赏、犯错重罚的例子。前两年英布叛楚,项羽亲手烹了英布的妻子,逼得本可招降的猛将死心塌地归汉。这样的主公,能依靠多久?
刘邦的话里藏着机锋。“两贤”二,是把丁公抬到与自己同等的位置——你我都是英雄,何必赶尽杀绝?潜台词更明白:今日你放我一马,他日我若得了天下,怎会忘了你的恩情?乱世之中,谁能保证项羽永远强盛?留条后路,总是好的。
丁公勒住马,看着刘邦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。他想起自己的外甥季布,也是楚将,曾多次击败刘邦,却因忠勇被刘邦记恨。若自己此时杀了刘邦,项羽或许会赏些金帛,但刘邦若真如他所言有帝王之相,日后清算起来,自己和季布一家怕是都难活命。更何况,刘邦麾下已有韩信、张良,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。
马蹄声在旷野里停了。丁公挥了挥手,让手下收了兵器:“去吧。”
刘邦抱拳,没再多言,调转马头疾驰而去。丁公望着他的背影,心里清楚,这一放,既是赌刘邦未来会报恩,也是赌项羽未必能笑到最后。他未必有多看好刘邦,只是在乱世的夹缝里,为自己选了一条更保险的路——比起效忠一个喜怒常的霸王,不如卖个人情给潜在的赢家。
许多年后,刘邦灭楚称帝,丁公兴冲冲去见他,以为能讨个封赏。刘邦却当着众臣的面将他斩首,说:“丁公为项王臣不忠,使项王失天下者,乃丁公也。”
刀落时,丁公或许才明白,当年放走刘邦的那个瞬间,他算透了利弊,却没算透帝王心。但在睢水之畔那个尘土飞扬的午后,他确实是为自己的生存,做了一个乱世武夫最现实的选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