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公明神聚蓼儿洼
宋江自从受了招安,领着梁山弟兄们征辽破方腊,虽是立了些功劳,却也折损了大半兄弟。他自己虽得封楚州安抚使,却深知奸臣当道,高俅、蔡京之流素来与他不睦,终究是没有好下场的。这一日,他接到朝廷赏赐的御酒,饮下未几,便觉腹中绞痛,方知是毒酒。他想起李逵勇猛,若自己身死,李逵必反,坏了梁山“忠义”名声,遂连夜差人唤李逵来楚州,也让他饮了毒酒。二人在州衙后园相对痛哭,不多时便一同气绝。宋江魂魄离了躯壳,恍恍惚惚,竟飘到了楚州南门的蓼儿洼。这地方他认得,当年征方腊时,阮小七曾在此扎营,四面水泊环绕,芦苇丛生,倒有几分梁山泊的旧影。正怔忪间,忽闻身后有人唤道:“哥哥!”回头看时,却是李逵,黑旋风还是那副模样,手里攥着双斧,只是身影虚浮。宋江拉着他的手,泪道:“铁牛,是哥哥害了你。”李逵却咧嘴一笑:“哥哥死在哪里,铁牛便跟到哪里,正好去阴司里也做个都头领!”
话音未落,芦苇荡里又飘出几个人影,为首的是吴用,手摇羽扇,面色凄然:“公明哥哥,小弟来迟了。”他身后跟着花荣,白衣胜雪,弯弓佩箭,仍是当年射雁的模样。原来吴用在梁山泊听闻宋江、李逵死讯,便与花荣一同来蓼儿洼,在宋江坟前双双自缢,魂魄也聚到了此处。
四人正说话,四下里又陆陆续续飘来许多鬼魂:林冲、武松、鲁智深、卢俊义……都是当年梁山聚义的弟兄,一个个形容消瘦,却都带着旧日的神情。林冲握着宋江的手,旧日的怨怼早已消散,只叹:“哥哥,若当年不招安,我等兄弟或许还能在梁山泊快活几时。”武松默然,鲁智深则双手合十,念了声“阿弥陀佛”,却也红了眼眶。
宋江望着一众兄弟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一生追求“忠义”,为了让弟兄们脱去“贼寇”之名,不惜招安,却落得如此下场。可此刻弟兄们魂魄相聚,倒比在阳间时少了许多猜忌,多了几分亲切。他指着蓼儿洼的水泊道:“这地方水秀山青,倒比楚州城自在。我等生前聚义梁山泊,死后相聚蓼儿洼,也算一段缘分。”
吴用叹道:“哥哥,阳间的功名都是虚妄,倒是此刻兄弟团聚,才是真的。”花荣搭弓虚射,笑道:“若是有雁飞过,弟弟再为哥哥射一只下酒。”众人闻言,都笑了起来,笑声在芦苇荡里回荡,带着几分悲凉,却也有几分释然。
天色渐明,众鬼魂身影渐淡,却都望着宋江,似有不舍。宋江道:“你我兄弟,生死相随,此处便是我们的阴司聚义厅了。”说罢,领着众人往水泊深处飘去,只余下蓼儿洼的晨雾,在水面上轻轻飘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