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的余温，萦绕的香气
卡布奇诺的奶泡在瓷杯边缘晕开圈浅褐色的轮廓，像那些被时光泡得发涨的下午。你总爱用银匙轻轻划开奶泡，看褐色液体缓慢渗透的轨迹，说这像极了我们偷偷滋生的心事。那时转角咖啡馆的留声机总在唱，木质桌面上摊开的书页沾着零星奶渍，你说等这首歌唱，就去巷口买一支刚烤好的可颂。后来日子变成速溶咖啡的粉末，在沸水中翻腾成苦涩的漩涡。我仍然习惯在早晨煮一壶Espresso，却再不敢轻易加入鲜奶。那些被奶泡包裹的时光早已凝固成杯底的糖渍，用温水反复冲刷，也褪不去深褐色的印记。吧台后的机械手重复着标准流程，却再也调不出当时三分之一的甜。
抽屉深处藏着你留下的铜色搅拌棒，纹路里还卡着风干的奶渍。某个失眠的午夜我忽然惊醒，摸黑到厨房冲了半杯速溶咖啡，舌尖触到冰凉液体的瞬间，竟尝到了那年深秋的肉桂香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，像极了你往拿铁里撒肉桂粉时轻声的笑。
街角的咖啡馆换了新招牌，桃木色的门扉漆成了冷灰色。我始终没敢再踏进去，听说新推出的海盐焦糖拿铁很受欢迎，可我记得你曾说，真正的卡布奇诺不该有太复杂的甜。就像感情，多一分则腻，少一分则涩，只有恰到好处的温度，才能让余温在口腔里久久停留。
现在我能熟练打发奶泡了，在奶缸里划出美的旋转，却再也画不出当时你喜欢的郁金香拉花。那些笨拙的尝试，沾着奶泡的鼻尖，在午后阳光里闪闪发光的侧脸，都随着咖啡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。只有某个下雨的黄昏，路过曾经的街角，还能闻到若有似的焦糖香气，像一封被雨水打湿的信，迹模糊，却依然能辨认出最初的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