骑士的誓约
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骑士单膝跪地，将剑刃平抵在掌心。血珠顺着雕花剑鞘滑落，在鹅绒地毯上洇开细小的红痕。十岁的王子站在他面前，裙摆上的金线绣纹被烛火照得发亮，手指意识地绞着腰间玉佩。\"从今日起，我的剑就是您的剑。\"骑士的声音像风化的岩石，\"我的命，归您所有。\"
王子踮脚为他系上猩红绶带，指尖触到骑士颈间凸起的旧疤。那是三年前在猎场，为救被惊马甩下的自己留下的。骑士未曾低头，目光始终凝望着穹顶浮雕，仿佛那里镌刻着比誓言更重要的契约。
此后的十年，骑士的身影成了王宫最恒定的风景。论是议政时立在王座侧后方的沉默守卫，还是出访时策马护在马车左后方的警惕姿态，他的靴底总沾着新鲜泥土，披风下摆永远带着战场硝烟的气息。当邻国刺客的毒刃刺向盛宴中的王子时，是他用左臂生生挡下，银甲裂开的缝隙里渗出的血，溅上了王子象牙白的衣袖。
\"值得吗？\"深夜的寝宫，王子用金剪刀挑开骑士臂上的绷带。伤口深可见骨，毒药让皮肉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。骑士只是垂眸看着少年褪去稚气的脸庞，目光掠过他日渐坚毅的下颌线：\"您是我的殿下。\"
那一年，王子初次亲征。骑士在乱军中七进七出，斩落十二面敌军旗帜，最终将染血的王冠奉还时，自己的左肩已被战斧劈开。王子抓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，温热的血浸透了彼此的衣袍。\"活下去。\"王子的声音在颤抖，\"我命令你活下去。\"骑士扯动嘴角想笑，却只咳出更多血沫，最终在他怀中失去意识。
城破那日，骑士穿着未愈的伤体冲上城楼。叛军的箭矢穿透了他的右胸，他仍用剑撑着身体，挡在王子面前。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重叠在染血的城砖上。\"您看，\"骑士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\"城下的麦田，快熟了。\"
王子记得，那是他八岁生辰时，骑士带他偷偷跑出王宫，在麦田里追逐蝴蝶。那时的骑士还没有伤疤，笑声比风更轻快。如今硝烟弥漫了整片天空，骑士的银甲早已布满裂痕，却依旧挺直如松。
当敌军的长枪刺穿骑士心脏时，王子听见自己的悲鸣撕裂了黄昏。他抱着渐渐冰冷的身体，吻上骑士沾满血污的额头。盔甲上的每一道划痕，都是刻进骨血的誓约。
三日后，新王登基。年轻的君主站在宫殿最高处，望着南方的麦田。风掀起他的黑色披风，袖口露出一道浅浅的疤痕——那是年少时为骑士包扎伤口时，被剪刀划破的。他轻轻抚摸着那道疤，指尖传来熟悉的战栗。
在人看见的寝殿密室里，藏着一件叠得整齐的银甲。胸口的裂痕被金线仔细缝补，旁边放着一柄剑，剑柄缠着褪色的猩红绶带。每当月圆之夜，新王会独自来到这里，用指尖描摹盔甲上的每一道凹痕，如同触摸一个永不褪色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