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《云海玉弓缘》里明明那么温柔的谷之华,为什么那么多人讨厌呢?
谷之华的温柔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她是吕四娘的关门弟子,长在天山派的清规里,连说话都带着江南春水般的软意。金世遗初遇她时,正困在正邪难辨的泥沼里,是她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,轻声说“金大哥,正道之路虽难,却有光”——那温柔像把钝刀,慢慢割开他心里的戾气。可偏偏是这份温柔,成了读者心头的刺。讨厌她的人,多半是先遇见了厉胜男。厉胜男是烈火,是淬毒的匕首,爱得不管不顾。她敢在邙山派的法会上对谷之华拔刀,敢抱着金世遗的腿哭“我只要你”,连死都要死得惊天动地——用毕生功力换他十年平安,最后躺在他怀里说“世遗哥哥,我终于不怕你走了”。这样的烈女子,像团烧尽一切的火,读者的心早被她烧得滚烫。
再看谷之华,就只剩“温吞”。她的温柔总带着一层看不见的壳。天山派的规矩是壳,名门正派的脸面是壳,连吕四娘的临终嘱托都成了壳。金世遗被江湖骂“邪魔外道”时,厉胜男攥着他的手腕说“他们骂你,我便杀了他们”,谷之华却垂着眼道“金大哥,你若能弃了那些旁门伎俩……”;金世遗在海上与孟神通拼命,厉胜男揣着毒针跳上船“要他死,先过我这关”,谷之华却在天山派的丹房里,对着师父的牌位掉泪:“他终究是孟神通的外孙……”
她的温柔太懂事了。懂事到金世遗为她闯邙山派,她却因师叔们一句“正邪殊途”就红着眼退开;懂事到金世遗捧着厉胜男的牌位枯坐三日,她只远远站着,连一句“我陪你”都不敢说。读者看着这样的“温柔”,心里是闷的——凭什么厉胜男拿命换他周全,她却能靠着“正道身份”和“温和性子”,轻轻巧巧站在他身边?
更让人生气的是她的“钝”。金世遗酒后吐真言,说“我心里有你,也有她”,她竟真的信了“慢慢来”。她不懂金世遗那乱世浮萍般的心,最缺的不是温柔,是“不管不顾”的抓握。厉胜男懂,所以她敢抢,敢赌,敢用性命做;谷之华却总在等,等他“回头是岸”,等正道“接纳他”,等那些虚浮的规矩给她一个“名正言顺”的位置。可金世遗要的从来不是位置,是一份“你是你,与旁人关”的肯定。
天山的雪落了又化,谷之华的温柔始终是那副模样。她以为温吞能焐热人心,却不知乱世里的深情,容不得半分迟疑。读者讨厌她,或许不是讨厌那份温柔本身,而是讨厌她把温柔变成了裹脚布——明明握着最柔软的针,却总在该缝补伤口时,想起“针线要合乎规矩”。当厉胜男的血染红了金世遗的衣襟,谷之华那份恰到好处的温柔,便成了最刺眼的白月光,照得人心头发堵:原来太懂事的温柔,竟比刀剑更伤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