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年是什么？

拾年是什么

拾年是什么？是推开老房子木门时，指腹抚过门框上那道浅痕——十年前蹲在地上用铅笔划下“120cm”，如今站着伸手，指尖刚好触到那道线，而头顶已高出半拳。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的旧报纸，日期是十年前的夏天，头条标题里的“新政策”，如今早已成了生活里的寻常。

是院子里的梧桐树。刚栽时要两人合抱才围得住树干，现在枝桠早过了二楼窗台，每年春天落下的毛毛絮，粘在晾衣绳的白衬衫上，像谁撒了一把碎雪。树皮上刻着的歪歪扭扭的名，笔画被雨水泡得模糊，却在树干变粗的纹路里，长成了更深的印记。

是街角的杂货铺。老板娘十年前总给放学的孩子塞颗水果糖，现在货架上多了冰柜和充电宝，玻璃罐里的水果糖换成了独立包装的软糖。她算账时依旧用算盘，算珠碰撞的声音混着冰柜的嗡鸣，和十年前没什么不同，只是她鬓角的白发，比糖罐里的砂糖还细。

是抽屉底层的相册。第一页是十年前的全家福，穿校服的少女站在最左，辫子歪歪扭扭；最后一页是去年的聚会，她穿着西装，头发烫成微卷，站在同样的位置，只是身边的长辈眼角多了几道纹，小辈里多了刚会走路的孩童，正伸手去抓桌上的蛋糕。

是夜里写的台灯。十年前用它写数学题，草稿纸堆成小山，笔尖总是断铅；现在用它写工作报告，旁边放着喝了一半的茶，茶叶在杯底沉成褐色。灯座上的贴纸早就掉了，只剩一块浅白的印子，像时光不小心蹭掉的一块漆。

是公交站旁的广告牌。从“智能家居”到“新能源汽车”，画面换了又换，只有站台的长椅没变，木纹被数人坐得发亮。十年前在这里等车的少年，总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；现在路过时，会下意识摸出手机看时间，耳机里放的歌，已经从流行曲换成了轻音乐。

是被子上的阳光味。十年前晒被子要搬着小板凳守在院子里，生怕被风吹掉；现在把被子搭在阳台栏杆上，转头去厨房煮粥，回来时阳光刚好斜斜地照在被角，暖烘烘的味道和十年前一样，只是煮粥的锅，早就换了第三个。

拾年是什么？是旧痕迹里长出的新故事，是没变的日子里藏着的悄悄改变，是你以为什么都没发生，却在某个寻常的傍晚，发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，比十年前多了一丝轻微的锈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