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言是通天的阶梯,还是离间的墙?
古早的时候,地上的人们说着同一种语言。他们在示拿地聚集,商量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,塔顶通天,为了传扬他们的名,免得分散在全地上。那时砖石是他们的石头,沥青是他们的灰泥,人们呵着汗气,将塔一层层垒向云端。工匠们的号子声、凿石声、车轮碾过地面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,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可辨,每一份力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他们以为只要语言相通,意志便能如绳索般拧成一股,直抵天庭。然而,塔顶尚未触到云层,天空便暗了下来。原来至高者降临,看见世人所建的城和塔,说:“看哪,他们成为一样的人民,都是一样的言语,如今既作起这事来,以后他们所要作的事就没有不成就的了。”于是,至高者变乱了他们的口音,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。
刹那间,工地上的号子成了混乱的喧哗。石匠比划着尺寸,木匠却以为在说材料;监工高呼“加快速度”,搬砖的人却停下脚步茫然四顾。曾经流畅的协作如同被打碎的镜子,每一片碎片都反射出听不懂的陌生。争吵声取代了号子,猜忌代替了默契。有人喊着“往左”,有人却推向右边;有人说“用灰泥”,有人却运来石头。那座试图通天的塔,在语言的巴别塔轰然崩塌。人们再也法协力,只能按着混乱后的言语,分散到各地,城和塔便荒废在示拿平原上。
后来,人们称那地方为巴别,因为至高者在那里变乱了天下人的言语。曾经引以为傲的共同语言,从团结的基石变成了隔阂的樊篱。有人扛着工具去往东方,有人牵着牲畜走向西隅,各自的言语在岁月中演化出万千形态,如同散落的星子,再也难聚成当初的光。
如今城市的高塔依旧鳞次栉比,钢筋水泥取代了砖石沥青。人们发明了翻译器,试图缝合语言的裂痕,却依然在误与分歧中挣扎。当不同的声音在同一片天空下回响,那座未建成的巴别塔,似乎仍在提醒着世人:语言既能筑起通天的阶梯,也能砌成离间的高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