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风里飘着“鹅鹅鹅”的早晨》
清晨的幼儿园教室像浸在蜜色的阳光里,小桌子上摆着翻卷边角的《儿童唐诗三百首》,封皮上的白鹅正伸着脖子往荷叶丛里钻。林小棠举着书凑到窗边,鼻尖碰着玻璃上的露珠,脆生生念:“春眠不觉晓——”话音未落,旁边的周一一突然扑过去拽她的衣角:“我昨天晚上也没睡够!”老师憋着笑拍手掌:“那我们一起找‘处处闻啼鸟’好不好?”于是二十几个小奶音挤挤挨挨撞出窗户,飘到楼下的玉兰树里,惊飞了两只正在啄花苞的麻雀。
下午的美术课上,小朋友们举着蜡笔往画纸上涂大团的白。“要画鹅!”朵朵举着蜡笔喊,笔尖的白色蹭到了额角,像沾了团雪。她歪着脑袋回忆:“鹅鹅鹅,曲项——”然后把脖子往肩膀上一歪,活像只刚从水里钻出来的小鹅。老师拿起她的画,纸面上三只白鹅挤在绿水里,嘴巴涂成红红的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歌”——是把“曲项向天歌”的“歌”画成了张开的嘴巴。教室里的“鹅叫声”此起彼伏,连坐在最后排的浩浩都忘了啃手指,凑过去碰了碰朵朵的画:“我的鹅要游到你那去!”
晚上睡前,小棠抱着《唐诗三百首》往妈妈怀里钻。台灯的光把书页染成暖黄色,她指着《静夜思》的插画问:“妈妈,月亮怎么会掉在地上?”妈妈摸着她的头发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——窗外的月亮正挂在老槐树上,像块浸了茶的玉。“那是李白觉得月亮像霜呀。”小棠盯着月亮看了半天,突然把脚伸到被子外面:“妈妈你看!我的脚边有霜!”妈妈笑出声,帮她把脚塞回被子:“那是月光,不是霜哦。”小棠皱着眉头想了想,又翻到下一页:“那‘举头望明月’就是抬头看月亮,‘低头思故乡’就是想奶奶家的枣子树?”妈妈点头,她立刻把书贴在胸口:“明天我要给奶奶打电话,说月亮想她了。”
周末去公园,小棠攥着冰棒跑在前面,突然停在荷花池边。冰棒的甜汁滴在她的凉鞋上,她却不管,睁着眼睛喊:“妈妈你看!小荷才露尖尖角!”池子里的荷花刚冒出一点嫩红,像小姑娘害羞时的脸蛋。妈妈蹲下来,和她一起看蜻蜓停在荷尖上——真的像《小池》里写的那样,“早有蜻蜓立上头”。小棠咬着冰棒笑:“蜻蜓是不是在和荷花说话?”妈妈刚要回答,她又蹦起来:“还有还有!‘接天莲叶穷碧’就是荷叶好多好多,像铺了绿色的云!”风把她的裙子吹起来,像朵刚开的荷花。
晚饭时,小棠盯着碗里的米饭突然说:“妈妈,我不能剩饭。”妈妈奇怪:“为什么呀?”她举着《唐诗三百首》翻到《悯农》那页,手指着“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”:“农民伯伯种米很辛苦,要晒太阳,要浇水,像我上次种的小番茄那样。”妈妈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里:“对呀,所以我们要把饭吃。”小棠立刻扒了一大口饭,嘴角沾着米粒:“我要当‘光盘小明星’,像李绅写的那样!”
傍晚的风里飘着槐花香,小棠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把《唐诗三百首》摊在腿上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她指着天空念:“夕阳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”旁边的奶奶端着茶走过来,摸了摸她的头:“我们小棠会背这么多诗啦?”小棠仰起脸笑:“奶奶,明天我们去放风筝好不好?”她翻到《村居》那页,手指着“儿童散学归来早,忙趁东风放纸鸢”:“你看,小朋友放的风筝像小鸟一样!”奶奶点头:“好呀,明天我们去广场放,放个大蝴蝶风筝。”
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,刚好翻到《登鹳雀楼》。小棠站起来,踮着脚往远处看——远处的高楼像积木一样堆着,她举着书喊:“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!”奶奶笑着扶她:“小心摔着。”她却不管,凑到栏杆边:“妈妈,等我长大,要去登鹳雀楼,站在最高的地方看很远很远的地方!”妈妈揉着她的头发:“好呀,等你长大,我们一起去。”
夜色慢慢沉下来,小棠抱着《唐诗三百首》往屋里走。她回头望了眼天空,月亮又升起来了,像块刚磨好的玉。“妈妈,我们再读一遍《静夜思》好不好?”她爬到床上,把书放在枕头边。妈妈掀开被子,和她一起念: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”小棠的声音越来越轻,最后变成了小小的呼噜声。月光洒在她的脸上,洒在翻开的《唐诗三百首》上——书页上的白鹅还在伸着脖子,像在等谁来和它一起唱:“鹅鹅鹅,曲项向天歌……”
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槐花香,带着远处小朋友的笑声,带着《唐诗三百首》里的,飘进小棠的梦里。她在梦里笑了,因为她看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鹅,正跟着李白的月亮,往唐诗的深处游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