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羊之后：狼堡的余烬
灰太狼对着陶罐里沸腾的羊肉汤发呆时，红太狼的平底锅第三次从耳边擦过。\"还愣着干什么？二十年了！\"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爪子紧紧攥着围裙，指节泛白。陶罐里浮起的羊杂打着旋，羊骨在锅底碰撞出沉闷的声响，蒸汽氤氲中，灰太狼忽然想起第一百次设下陷阱时，喜羊羊那抹嘲弄的笑。今夜的狼堡格外安静。没有喜羊羊拆穿诡计的叫喊，没有沸羊羊挥着拳头冲过来的脚步声，连懒羊羊标志性的呼噜声都消失在风里。灰太狼舀起一勺汤，膻味刺得鼻腔发酸。二十年来他熟悉羊村每块石头的位置，能精准计算出懒羊羊偷睡懒觉的地点，甚至在梦里都在练习怎么捆住那只总爱逞强的喜羊羊。可现在，这些记忆像被汤水煮得发胀，堵得胸口发慌。
红太狼率先尝了第一口。她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，突然把碗重重砸在石桌上，汤汁溅在狼堡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朵诡异的花。\"不是这个味道。\"她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。灰太狼抬头，看见妻子眼里的红血丝——那是数个失败的夜晚留下的印记，是对着空锅流泪的证明。可当真正的羊肉摆在面前，她却用爪子捂住了嘴。
月光从狼堡的破洞里漏进来，照在空荡荡的羊村方向。那里曾有五彩斑斓的蘑菇房，有冒着热气的食堂，有总能变出奇怪发明的慢羊羊。灰太狼忽然想起羊村庆典时，喜羊羊曾朝他扔过一个青草蛋糕， cream沾在他的鼻尖，那小鬼笑得前仰后合。当时他气得跳脚，发誓第二天就把对方煮成汤，可现在，那甜味却比羊肉更清晰。
\"也许我们该去找点香菜。\"红太狼突然起身，平底锅\"哐当\"掉在地上。灰太狼看着她踉跄的背影，发现妻子的步伐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斗志。陶罐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，羊肉在沸水里翻涌，像极了那些年在陷阱里挣扎的羊群。可他第一次觉得，这肉香闻起来竟然有些反胃。
夜风穿过狼堡的裂缝，带来青草的气息。灰太狼走到堡顶，看见羊村方向漆黑一片，连往日最亮的瞭望塔都熄了灯。他想起喜羊羊最后看他的眼神——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脱的平静，像在说\"终于了\"。那眼神此刻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脏。
\"明天...去把剩下的羊骨埋了吧。\"红太狼不知何时站在身后，声音沙哑。灰太狼没有回头，只是望着空一人的羊村。第一缕晨光爬上地平线时，他忽然明白，原来二十年来支撑他活下去的，从来不是锅里的羊肉，而是那些在奔跑、在欢笑、在反抗的身影。
陶罐里的汤渐渐冷却，在碗底结出一层白腻的油花。灰太狼伸出爪子，想去碰那锅曾经梦寐以求的羊肉，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远处，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，新的一天开始了，可狼堡的烟囱再也不会升起追逐的炊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