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到底是什么颜色的?

《夏天是什么颜色的》

清晨的风裹着桐叶的香钻进巷口时,我正蹲在卖豆浆的摊子前,看铝桶里的热气裹着乳白的雾,漫过桶沿儿,沾湿了梧桐树的叶子。巷口的梧桐树站了几十年,枝桠铺得像把绿伞,每一片叶子都浸着晨露,绿得透亮——不是春天那种嫩得能掐出水的绿,是晒过几个太阳、吸足了热的绿,像浸在茶里的碧螺春,沉实又清亮。风一吹,叶子晃起来,把天空剪得碎碎的,漏下几缕浅金的光,落在我脚边的青石板上,像撒了把碎米。

早市的吆喝声漫过来时,我攥着豆浆杯往那边挤。老张的西瓜摊儿围了一圈人,他蹲在地上敲瓜,指节敲在青灰的瓜皮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响,裂开的瓜瓤红得透亮,籽儿黑得发亮,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,滴在水泥地上,晕开小小的红印子。旁边的桃子筐堆得像小山,粉扑扑的桃子上还沾着细毛,阳光一照,像裹了层蜜;黄瓜堆在竹匾里,青得泛着光,顶花还带着黄;最边上的番茄筐更热闹,红得发亮的番茄挤在一起,像堆了一筐小太阳。

午后的蝉鸣裹着热意漫进院子时,我正躺在竹席上数槐树的影子。老槐树的枝桠伸得满院都是,叶子深绿得像浸了墨,把阳光筛成碎金,洒在竹席上,晃得人眼都软了。奶奶摇着蒲扇坐在旁边,扇面上的碎蓝花跟着风摆,扫过我手背,凉丝丝的。她端来一碗冰粉,琥珀色的冻子裹着玫瑰糖,顺着勺子滑进嘴里,凉丝丝的甜,像把夏天的热都浸成了温柔的色。我舔着嘴角的糖渍,看院角的绣球花,粉的、蓝的、紫的,开得像堆了一团团云,连风都染了花的香。

傍晚的风裹着稻叶的香吹过来时,我正跟着爷爷往田埂走。火烧云把天空染成了橙红,像撒了一把碎霞,连远处的山都浸了暖。田埂上的蜻蜓飞起来,蓝得像浸了水的丝绢,翅膀上的纹路清清晰晰,掠过稻田的绿浪时,带起一缕稻叶的香。水渠里的水泛着清蓝,映着天上的云,像把整个夏天的颜色都装了进去——橙红的云、蓝的蜻蜓、绿的稻叶,还有我裤脚沾的泥,黄得像晒过的土。

夜市的灯亮起来时,我攥着荧光棒挤在人群里。烤串的炉子冒着火,炭块红得发亮,油滴在上面“滋滋”响,烤好的肉串撒着白芝麻,红得油亮;冰啤酒的泡沫堆在杯口,白花花的,碰杯时溅出来,洒在桌沿儿,像落了瓣儿雪;旁边卖西瓜的摊子还没散,切开的瓜瓤红得透亮,汁水顺着西瓜皮流下来,滴在青灰的地上,晕开小小的红印子。荧光棒在手里晃,粉的、紫的、蓝的,把人的脸都染成了花的色,连风都带着烤串的香、西瓜的甜、冰啤酒的凉。

深夜的风裹着月光漫进院子时,我正躺在竹席上数星子。奶奶摇着蒲扇坐在旁边,扇面上的碎蓝花在月光下闪,像撒了把碎钻。竹席的凉透过薄衫渗进来,舒服得让人想叹气。天上的星子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银,有的密有的疏,连银河都看得清——白的、银的、淡蓝的,像把夏天的颜色都揉进了天上。奶奶的蒲扇扇过来,带着她衣角的肥皂香,扫过我额头的汗,我缩了缩脖子,看见院角的绣球花在月光下,粉的像浸了水,蓝的像染了雾,连叶子的绿都变得温柔了。

风里飘来一丝西瓜的甜香,是爷爷藏在井里的西瓜,冰得透凉。我翻了个身,听见远处的蝉鸣,像裹了层月光,连热都变得软了。奶奶的蒲扇还在摇,碎蓝花晃啊晃,我望着天上的星子,忽然觉得,夏天的颜色就在风里——是桐叶的绿,西瓜的红,冰粉的琥珀,蜻蜓的蓝,星子的银,还有奶奶扇面上的碎蓝花,晃啊晃,晃成了整个夏天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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