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鞅被处死，嬴驷后悔吗？
渭水河畔的雪下了整整三日，商鞅的尸身在咸阳的城楼上渐渐僵硬。这位一手将秦国推上变法快车道的改革家，最终以五马分尸的酷刑了一生。站在章台宫的嬴驷望着楼下涌动的人潮，手中的青铜酒爵微微晃动，酒液溅在玄色朝服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他从未后悔过处死商鞅。这位法家名士的存在，本身就是悬在秦国旧贵族头顶的利刃。当公子虔的劓鼻之刑昭告天下，当太子傅公孙贾被黥面示众，那些盘踞在朝堂上的宗室贵戚早已将商鞅恨之入骨。嬴驷刚刚继位，根基未稳，处死商鞅既是对旧势力的妥协，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献祭——用一个人的鲜血，换取朝堂的暂时安宁。
但他又确实在深夜惊醒。梦中总有个白衣客卿捧着《商君书》站在殿中，语调铿锵地念着\"治世不一道，便国不法古\"。商鞅入秦十年，秦国的耕战之术从到有，河西之地从魏国手中夺回，新都咸阳的宫阙拔地而起。这些功绩如刻石般凿在嬴驷的记忆里，尤其是商君亲自主持的户籍改革，将散漫的庶民编练成能征善战的锐士，才有了后来大破魏军的河西大捷。
朝堂之上，嬴驷摔碎过三个陶俑。第一次是宗室大臣提议恢复旧制时，他指着陶俑的断肢怒吼：\"商君虽死，新法不可改！\"第二次是赵国外交官嘲讽秦国\"弃贤臣而用酷法\"时，他将陶俑掷向柱础：\"商君之法，乃强秦之基！\"最狠的一次，是年老的内侍提起商鞅车裂那日的惨状，他直接将整套陶俑砸碎在地，碎片飞溅如刀。
他常常独自登上咸阳宫最高的观星台，手里摩挲着商鞅遗留的一块方印。印上\"大良造\"三个已被磨得光滑，正如商君的新法，在秦国的土壤里扎得太深。每当有新的变法条文颁布，每当边关传来捷报，嬴驷总会想起那个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身影。但他从不对人言说这份复杂的心境，帝王的悔恨从来都是秘而不宣的心事，尤其是对一个必须用死亡来巩固权力的改革者。
十五年后，秦国已东至函谷关，西达渭水源头。嬴驷在新都的咸阳宫举行庆贺大典，酒过三巡，他忽然对身边的张仪笑道：\"先生可知，寡人此生最憾之事？\"张仪正要答话，却见君王望向东方，那里正是当年商鞅被处死的刑场方向，他缓缓道：\"商君若在，今日当共饮此杯。\"话音未落，殿外忽起大风，吹动悬挂的编钟发出清越的声响，仿佛是来自九泉之下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