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风破：琵琶弦上的旧时光
一盏离愁，是窗外悬着的冷月，也是窗前那个孤单的影子。风穿过窗棂，带起檐角的铜铃，叮当声里，总像有谁在轻轻唤一个名。石板路还在。去年的青苔又厚了些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像踩碎了一整个雨季的回忆。老槐树的枝桠斜斜地伸过墙来，叶子落了满地，被风卷着打旋，恍惚还是多年前那个黄昏——有人蹲在树下捡槐花落，发梢沾着细碎的白，抬头时对我笑，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子。
琵琶声是从巷尾那家旧茶馆飘来的。木质的窗格半掩着，弦音断断续续，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线，湿答答地坠着。奏的是《东风破》，调子有些旧，却缠着心肠。我站在原地听，听弦上滚落的“荒烟漫草的年头”，听“就连分手都很沉默”，听着听着，指尖竟沾了凉意——原来有些旋律，真的能把时光泡软，让藏在深处的名，忽然就蹦出来，带着当年的温度。
当年我们总爱在茶馆角落坐着，点一壶龙井，看老板娘用青瓷杯沏茶，茶叶在水里舒展，像极了那时候忧的日子。你说等槐花落尽，要教我弹琵琶，说这弦音里能藏住心事。可后来东风起，槐花落了满地，你却没再回来。我说过要等你，在老地方等，等你带着新写的曲谱，等你笑盈盈地说“久等了”。
风又大了些，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摇晃晃。茶凉了，琵琶声也停了，只有东风还在吹。它吹过老槐树，吹过石板路，吹过当年我们刻在墙上的名，吹得那些迹模糊了，却吹不散那个蹲在树下捡槐花的身影。
原来有些约定，和这东风一样，会穿过岁月，一直留在旧时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