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声里的三代人
巷口的老槐树底下,爷爷的收音机总在傍晚准时响起。“我们唱着东方红,当家作主站起来”——那带着杂音的旋律飘出来时,他手里的蒲扇会顿一顿,眼角的皱纹里浸着光,像在看很远的地方。爷爷的“站起来”是藏在箱底的旧布衫。1949年的冬天,他跟着村里的大人挤在晒谷场上听广播,当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”的声音传过来,在场的人都哭了——他说那天的风特别冷,可心里像揣着团火,因为“往后再也不用怕地主的鞭子了”。后来他去修水库,挑着一百斤的担子走十几里山路,肩膀磨破了也笑着说“为自己的国家干活,值”。现在他总翻出那件补了又补的布衫,摸着眼角的疤说:“你看,这是当年搬石头碰的,可现在能坐在这儿听戏,值了。”
妈妈的“富起来”是压在相册里的旧照片。照片里的她扎着麻花辫,站在一台黑白电视机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——那是1992年家里买的“三大件”之一。她总说当年为了买电视机,爸爸攒了半年的工资,每晚全家挤在12寸的屏幕前看《渴望》,邻居们都凑过来,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。后来她做服装生意,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,再后来换成电动车,现在开着小轿车去进货。她翻照片时会指着身后的老房子说:“你看,当年的土墙房变成了电梯楼,这都是‘春天的故事’里长出来的。”
我的“强起来”是手机里的实时监控。上周回家,我抱着手机给爷爷看村口的光伏电站——屏幕里的太阳能板闪着蓝光,后台显示着当天发的电量。“这玩意儿能发电?”爷爷凑过来,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,像在摸一件稀世珍宝。其实我没说,这电站是村里的“致富项目”,卖电的钱用来修了新的文化广场;我也没说,上次去县城,坐的是刚通的高铁,从家到市区只要二十分钟;更没说,我在学校参加的“科技助农”社团,帮果农开了直播,去年的苹果卖了二十万。这些都是爷爷当年想都不敢想的事,可现在就摆在眼前,像歌词里唱的那样:“高举旗帜开创未来”。
今晚的风里飘着饭香,邻居们搬着椅子聚到槐树下。有人提议唱首歌,不知谁起了头:“我们讲着春天的故事,改革开放富起来”——爷爷跟着哼,妈妈跟着唱,连刚上幼儿园的小侄女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念“走进新时代”。月光洒在老槐树上,漏下细碎的光斑,落在每个人的脸上。我忽然明白,这首歌从来不是什么“口号”,它是爷爷的布衫,是妈妈的照片,是我手机里的监控画面,是每一个人走过的路、看过的景、吃过的苦、尝过的甜。
风又吹过来,把歌声吹得很远。远处的高铁鸣笛,村口的光伏电站闪着光,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——这就是我们的新时代,是歌声里的时代,是每个人的时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