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荡:歌词里的山林行记
大王叫我来巡山,这声指令像片叶子落进溪水,顺着山歌的节奏漂进晨光里。我挎着旧藤筐走在青石板路上,露水打湿裤脚时,正听见太阳翻过山头的声响,金灿灿的光珠子从树冠间滚下来,在草叶上蹦跳。\"太阳对我眨眼睛,鸟儿唱歌给我听\",这话一点不假。布谷鸟的调子刚落,山雀又接着哼起小曲,连路边的蒲公英都仰着白绒球,像举着小灯笼给我引路。我踩着石子路拐过弯,忽然被一丛野莓勾住脚步,紫红的果子坠在枝桠上,沾着晨雾亮晶晶的,摘一颗放进嘴里,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,连舌头尖都染成了胭脂色。
\"抓个和尚做晚餐\"的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一阵山风卷跑了。倒不是怕师父的戒尺,实在是山腰的野花太闹腾,粉白的杜鹃挤在石缝里,金黄的蒲公英扑棱棱飞得到处都是,连岩壁上的菟丝子都缠着青藤打秋千。我蹲下来看蚂蚁搬家,它们排着队扛着面包屑,比巡山的差事认真多了,忍不住把兜里的饼干捏碎撒在路边,看它们惊喜地扬起触须。
\"打起我的鼓,敲起我的锣\",鼓是村口老槐树桩改的,锣是破铜盆捶扁的,敲起来叮铃哐啷响,倒把林子里的松鼠吓出了好几只。它们拖着蓬松的大尾巴蹿上松树,还不忘回头朝我做个鬼脸,松果\"啪嗒\"掉在脚边,像是砸来的(mock?)战书。我捡起松果抛向空中,看它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溪水里,惊起三两只蜻蜓,翅膀在阳光下闪着蓝莹莹的光。
山路越走越窄,雾气从谷底漫上来,把远处的青峰泡成了水墨画。我摘片阔荷叶顶在头上,水珠顺着叶尖滴答滴答打在青石上,倒比铜锣更有章法。忽然听见前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,拨开灌木丛一瞧,是只灰毛野兔正啃着苜蓿草,红眼睛瞪得溜圆,见了我转身就跑,白尾巴尖在茅草丛里一颠一颠,活像个滚动的小雪球。
\"别问我从哪里来,也别问我到哪里去\",藤筐里的野果已经堆得冒了尖,山风裹着松针的香气从衣领钻进来。远处的炊烟在竹林后飘成了丝带,该回去复命了。我把最后一颗野莓扔进嘴里,鼓槌和铜锣在背上叮当作响,惊飞了崖边的山隼,翅膀剪开流云,把影子投在我沾满泥土的鞋尖上。
溪边的野花还在摇晃,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,我踏着自己的影子往回走,筐里的野果互相碰撞,哼着不成调的歌。大王说不定又在树洞里打盹,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山风记得我的脚印,溪水带着我的歌跑远,连岩石缝里的蟋蟀都知道,今天的山林里,有个巡山的人把快乐种满了每个脚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