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姑是什么人
傻姑是桃花岛篱笆外的风,吹着吹着就停在七岁的光景里。她的父亲是黄药师门下最会做菜的曲灵风,当年为了讨师父欢心,偷偷摸进皇宫盗《九阴真经》,却被人砍断手臂,死在牛家村那间漏雨的破屋里。七岁的她缩在衣柜里,看着父亲的血渗过木板缝,闻着血腥味混着灶上凉掉的白菜汤味,从此就把自己锁在了那个夜晚——后来别人问她名,她只会说“我是傻姑”;问她父亲,她就掰着沾着泥的手指,说“爸爸的手断了,血好多好多”。黄药师找到她时,她正蹲在牛家村的路口捡石子,头发乱得像鸟窝,脸上还沾着灶灰。桃花岛的人都说这孩子傻了,黄药师却把她抱上了船,给她梳头发,教她打落英神剑掌。可她记不住招式的顺序,只会把“落英缤纷”耍成“乱挥胳膊”,把“神剑”舞成“扫笤帚”,黄药师也不生气,摸着她的头笑:“傻丫头,这样也好。”于是桃花岛的桃林里多了个追蝴蝶的身影,她追着追着就摔进花堆里,仰着头笑,花瓣落进她领口,她也不在意,只觉得痒得好玩。
她的“傻”是江湖里最干净的镜子。郭靖黄蓉第一次见到她时,她拉着黄蓉的衣角就往破屋里带,指着地上的骸骨说“这是爸爸”,眼睛亮得像星子,没有半点忌讳;欧阳锋要杀她,她却拍着手笑:“你胡子好长,像我家的老黄狗。”气得欧阳锋的蛇杖都抖了三抖,却因为她是黄药师的人,不敢真下手。她不会算计,不会说谎,别人给她颗冰糖葫芦,她就把藏在怀里的桃干掏出来递过去;别人骂她傻,她就歪着头笑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——那是上次偷摘桃花岛的桃子,被树枝磕的。
后来她跟着黄药师走南闯北,到过襄阳城的城头,看过钱塘江的潮,可她还是喜欢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,喜欢把碎银子换成糖瓜,咬得腮帮子鼓鼓的。《神雕侠侣》里杨过见到她时,她正坐在绝情谷的台阶上吃花生,看见杨过就喊“郭伯伯的义子”,手里的花生壳掉了一地。杨过问她“这些年好不好”,她就指着旁边的老黄牛说:“它陪我睡觉,我给它拔草。”黄药师站在旁边,摸着她的头发,没说话——他知道,这傻丫头的世界里,没有“江湖恩怨”,没有“武功高低”,只有“糖甜不甜”“草嫩不嫩”。
她不是真的傻。她记得父亲灶上的白菜汤味,记得黄药师给她梳头发时的温度,记得郭靖黄蓉给她买的冰糖葫芦的甜。她只是把七岁那年的恐惧,变成了一层透明的壳,壳里装着所有的疼,壳外装着所有的甜。江湖里的人都在抢《九阴真经》,抢武林盟主,抢名声地位,只有她蹲在桃树下,数着落在手心里的花瓣,数着数着就笑了——她的世界很小,小到装得下桃花、糖瓜、老黄牛,还有黄药师偶尔给她摘的桃子;她的世界又很大,大到容得下所有的伤害,都变成“好好玩”“好好吃”。
傻姑是桃花岛的例外,是江湖的例外。她没学过“弹指神通”,没读过“九阴真经”,没见过什么大世面,可她比谁都明白:日子不是用来算的,是用来过的;人心不是用来防的,是用来疼的。她的“傻”是最厉害的武功,能把所有的刀光剑影,都变成落在手心里的桃花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