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春香是谁?
清晨六点的菜市场飘着浓淡不一的香气,张春香的豆腐摊在第三排最里头的位置,竹匾里的嫩豆腐还裹着层薄纱似的热气。她正踮着脚给常来的王阿姨装盒,指尖沾着豆汁,擦在蓝布围裙上留下道浅白的印子,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挤成两朵小菊花:“阿姨您拿好,这盒是刚压的,嫩得能掐出水。”这是大多数人认识的张春香——菜市场里卖了二十年豆腐的“香姐”。
二十年前她从湖北黄冈的乡下过来,跟着丈夫在工地旁搭了间小棚子。那时工地的工人总说“食堂的豆浆像兑了水”,她就试着用老家的石磨磨豆浆,凌晨三点起来泡黄豆,磨好的浆用纱布滤三遍,熬得滚热装在保温桶里,五毛钱一杯。后来有人问“能不能卖块豆腐”,她就跟老家的豆腐师傅学了半个月,买了台小磨盘,从此摊子里多了竹匾装着的嫩豆腐、老豆腐、豆干。
她的豆腐从不用防腐剂,磨豆子的水是从老家带来的山泉水,豆渣留着给巷口的李阿婆喂兔子——李阿婆儿子在外地,养了只兔子作伴,张春香说“豆渣比饲料香,兔子爱吃”。每天早上,赶早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来,她总会舀一杯热豆浆塞过去:“慢点儿喝,别烫着,期末考了双百要跟阿姨说啊。”孩子们都叫她“香姨”,有的上了大学还回来找她买豆腐,说“外面的豆浆都没您熬的香”。
去年冬天的事,菜市场的人都记得。巷口的小宇妈妈住院,爸爸要守着病床,小宇没人接送上学。张春香把豆腐摊交给隔壁卖青菜的阿妹,自己每天五点半起来,骑车带小宇去学校,晚上再把热好的豆腐炖白菜端到小宇家。小宇说:“香姨的豆腐比妈妈做的还软。”她摸着小宇的头笑:“等你妈妈出院了,阿姨教她做。”
还有次,一个游客背着背包在摊前转了半天,突然蹲在地上哭——钱包丢了,连回家的车费都没有。张春香没多问,翻出当天卖豆腐的钱,数了五百块塞给他:“出门在外都不容易,先回家,以后再来还也行。”游客攥着钱说“我一定会还的”,她摆手:“不用,就当阿姨请你喝了杯豆浆。”后来游客真的寄来一箱黄冈的橘子,她分了半箱给菜市场的邻居,说“这是人家的心意,大家一起尝”。
傍晚收摊时,她把竹匾擦得锃亮,剩下的半块老豆腐送给了刚下班的快递小哥:“累了一天,煮碗豆腐汤补补。”快递小哥接过,笑着说:“香姐,明天我带盒老家的辣酱给您。”她应着,从布包里掏出孙子的作业本,蹲在路灯下翻了两页——孙子写的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划写着“我的奶奶是卖豆腐的,她的豆腐最香”。
张春香锁好摊子,把磨盘扛在肩上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。她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,摸出手机给儿子发消息:“今天卖了二十块豆腐,豆浆卖了三十杯,孙子的作业本我看了,比上次工整。”
风里飘来远处饭馆的饭香,她裹了裹外套,往家的方向走。路过便利店,她买了根棒棒糖——孙子爱吃橘子味的,昨天说“香奶奶,下次要带两根哦”。
张春香是谁?是凌晨三点起来磨豆子的手艺人,是给孩子递热豆浆的阿姨,是帮邻居接送孩子的“香姐”,是孙子眼里“豆腐最香的奶奶”。她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那一个,却用二十年的豆腐香,暖了整个社区的烟火气。
路灯下,她的影子里,藏着所有关于“普通人”的温暖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