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时代》结局里,小犹太阮梅的红丝巾被风卷走时,海边的风裹着咸湿的凉意,灌进她领口。那方猩红色的丝巾是去年冬天展博陪她在庙街买的——她蹲在摊前挑了半小时,嫌五块钱太贵,展博抢着付了钱,说\"你脖子细,戴红的好看\"。那时他们挤在馄饨摊的油布棚下,展博的手冻得发红,却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,说\"等我赚了钱,买个带阳台的房子,给你养盆月季\"。
可后来展博变了。他把她攒了十年的两万块私房钱偷偷拿去炒股,把她藏在饼干罐里的硬币倒出来换了股票代码。她坐在弄堂口的台阶上数着空罐子,眼泪滴在铝皮上,展博却抱着电脑喊\"这次能翻十倍\"。她不懂什么是恒生指数,不懂什么是期货杠杆,她只懂清晨四点起来熬的馄饨汤要放三把虾皮,懂房租要凑够五百块得卖二十天的卤味,懂展博以前会帮她收摊,用袖口擦她脸上的油星子,而不是现在盯着屏幕眼睛发红,说\"等我赢了丁蟹,我们就过好日子\"。
红丝巾被风刮起来时,她正站在展博身边。展博的西装革履还沾着交易所的烟火气,他望着远处的海平面,说\"丁蟹跳楼的时候,我想起我爸\"。阮梅摸着自己的脖子——那里还留着丝巾勒过的浅痕,像他们曾经的日子,勒得人心里发疼。她想起昨天晚上她煮了展博爱吃的菜心粥,端到书房时,展博正对着电脑里的K线图发呆,粥凉了,她重新热了三遍,展博都没动。她想问\"我们什么时候买房子\",可话到嘴边,看见展博眼里的血丝,又咽了回去。
风把丝巾卷得越来越高,像一片烧着的云。阮梅没有追。她想起庙街的摊主说\"这丝巾牢得很,用洗衣机洗都不会破\",想起展博帮她系丝巾时,手指蹭过她的后颈,想起她曾经把丝巾叠得方方正正,压在枕头底下,像压着一个关于家的梦。可现在展博的梦是金融市场的翻云覆雨,是丁蟹一家的家破人亡,而她的梦是灶上的粥香,是阳台的月季,是展博帮她收摊时的温度——那些梦像丝巾一样,被风卷走,连影子都没留下。
她望着远去的丝巾,突然觉得脖子里凉得慌。展博转过头问\"怎么了\",她摇了摇头,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。其实她想说\"我不想等了\",想说\"我要的不是赢丁蟹\",想说\"我们回庙街卖馄饨好不好\",可话到嘴边,看见展博眼里的空洞——那是复仇后的空洞,像一口枯井,再也装不下她的小日子。
红丝巾最后落在了海面上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阮梅想起那天展博给她戴丝巾时,阳光穿过油布棚的缝隙,照在丝巾上,泛着暖融融的光。现在那道光不见了,海面泛着冷蓝的光,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那里空落落的,像她的心——她终于明白,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,比如展博曾经的温度,比如她关于幸福的想象,比如那方红丝巾。
风还在吹,她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,口袋里还装着早上卖卤味赚的五块钱——那是她今天的收入,本来想攒着买瓶酱油。她望着海面,突然笑了一下,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遮住了眼睛。她没有哭,因为眼泪早就在数个等展博回家的夜里流干了,剩下的只有凉,像海边的风,像空落落的脖子,像再也找不回来的红丝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