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规曹随什么意思?
汉惠帝二年的秋天,长安城里飘着梧桐叶的时候,丞相萧何的葬礼刚,曹参就从齐国风尘仆仆赶来了。他穿着旧官服,腰间挂着当年跟刘邦打天下时的青铜剑,走进相府的那一刻,连门口的老仆都愣了——这位新丞相的脚步,竟和萧何当年的节奏一模一样。曹参接任后的第一件事,是把相府里的文书全翻了一遍。萧何当年定的《九章律》,堆在案头有半尺高;各县上报的户口、田赋册子,边角都卷了边;甚至连相府仆人的排班表,都是萧何手写的迹。曹参看,只说了一句话:“都照原样来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长安城里的官员们发现,新丞相跟老丞相“长得像”:每天清晨准时到相府,先翻一遍当天的奏章,然后把需要批复的文书按萧何的旧例画圈;下午会召来各郡的郡守,问的还是萧何当年常问的问题——“今年的税减了多少?”“流民回籍的有多少户?”;连晚上留客吃饭,摆的都是萧何喜欢的酱牛肉和酸梅酒,连酒壶的位置都没动过。
最让汉惠帝疑惑的是,曹参好像“不爱做事”。有次惠帝在宣室殿等了他半个时辰,等来的却是满身酒气的丞相。“爱卿为何总在相府饮酒?”惠帝皱着眉问。曹参倒不慌,反问:“陛下觉得,您比高帝如何?”惠帝赶紧说:“朕哪里比得上先帝?”曹参又问:“那臣比萧何如何?”惠帝想了想,说:“萧何丞相更懂治国。”
曹参这才坐直身子,声音里带着点当年打陈豨时的利落:“高帝和萧何平定天下,定下的法令早就明明白白——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。现在陛下只要坐在宫里,安心做您的皇帝;臣只要守着相府,安心按萧何的规矩办。法令不变,百姓就不会慌;政策不改,流民就会回来。这有什么不对吗?”
惠帝愣了愣,忽然想起去年关中大旱时,萧何让人开了皇家粮仓放粮,今年夏天,曹参也做了同样的事——连放粮的数量、流程都跟去年一样,结果流民真的少了一半。他又想起未央宫前的槐树下,百姓们闲聊时说:“今年的税还是三十税一,跟去年一样。”“我家的田契,还是萧何丞相时给的,曹丞相没改。”
直到这时,惠帝才懂了曹参的“随”是什么意思。
萧何当年定的规矩,不是刻在竹片上的死条文,是踩过秦末的焦土、见过百姓的眼泪才定下的——秦法太严,所以萧何“约法三章”;百姓太穷,所以萧何“免奴婢为庶人”;国库太空,所以萧何“开关梁,弛山泽之禁”。这些规矩像种子,刚在汉初的土地里发了芽,曹参要做的,不是把芽拔起来换个地方种,而是给它浇水、培土,让它接着长。
所以“萧规曹随”里的“规”,是萧何用十年时间画好的“治国线”——一条让百姓能吃饱饭、让流民能回家、让天下能安定的线;“随”不是跟着走,是踩着这条线继续走,不偏不歪,不慌不忙。
那年冬天,关中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,曹参带着人去长乐宫见吕后。吕后问:“今年的国库有多少粮?”曹参拿出萧何当年的账本,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上面的数说:“比去年多了二十万石,跟萧何丞相预计的一样。”吕后笑了,说:“萧丞相没看错人。”
长安城里的百姓不知道这些朝堂里的对话,但他们知道,今年的麦子比去年多收了一斗,今年的孩子能去里塾读书萧何当年办的,今年的税还是像去年那样轻。他们管这叫“老规矩没变”,后来史官把这四个写成了“萧规曹随”。
其实哪有什么“老规矩”?不过是萧何把天下的难处摸透了,曹参把萧何的心思接住了——所谓“萧规曹随”,就是前人把路铺好了,后人不瞎拆、不瞎改,顺着这条路接着走,让走在路上的人,能稳稳地走到春天。
就像那年春天,长安城外的灞桥边,刚回籍的流民指着刚发芽的麦苗说:“这苗跟去年的一样,长得稳。”而相府里的曹参,正拿着萧何当年写的《农桑辑要》,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:“今年的苗,还按去年的法种。”
这就是“萧规曹随”的意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