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摸是什么?

十八摸是什么

旧时候的庙会戏台子下,总围满攥着糖葫芦的小孩、摇蒲扇的老太太,还有撸着袖子的庄稼汉。唱到热闹处,穿蓝布衫的艺人忽然捏着嗓子扭了扭腰,尖着声开腔:“一摸呀,摸到姐的头哇,一头青丝如墨染,梳个元宝髻呀,插朵红绒球——”

台下的大嫂们拍着腿笑,小伙子吹着口哨起哄,连卖花生的老头都停下担子,仰着脖子听。这就是“十八摸”——市井里长出来的俗曲,像灶上熬的糖稀,甜得直白,黏着烟火气。

唱“十八摸”的艺人都懂讨巧。唱到“二摸姐的眉”,要眯起眼学姑娘抿嘴;唱“三摸姐的肩”,得晃着肩膀装害羞;到“五摸姐的腰”时,干脆伸手虚虚揽一下,台下的小媳妇们捂着嘴扭过脸,眼角却还挂着笑。那些唱词不用记,顺着“摸”的顺序往下溜:从头发到额头,从肩膀到腰肢,从手腕到脚踝,十八个部位摸下来,像把两个人从初见的拘谨摸到熟络的亲近。

邻村的王阿婆说,她年轻时跟着娘去赶会,听艺人唱“八摸姐的手”,唱词里说“十指纤纤像藕节,捏着帕子绞呀绞”,娘在旁边戳她胳膊:“别瞎看,回头让你爹知道要骂。”可阿婆还是偷着听,躲在卖糖人的担子后面,听见艺人学姑娘跺脚的声音,捂着嘴笑出了眼泪——那时候的“摸”,哪里是真要做什么,不过是把小伙子追姑娘的小心思,揉进唱词里,像晒在墙根的被子,带着太阳味的热乎气。

其实“十八摸”的调子从来没个准谱。河北的艺人唱得粗,“摸”到腰时要拍一下大腿;江南的唱词软,“摸”到脸时会拖长腔,像吴侬软语裹着糖稀;连山里的货郎都会哼两句,把“摸”改成“碰”,唱“碰着姐的鞋尖”,带着山里人的憨直。唱的人捏着嗓子学姑娘娇嗔,听的人跟着笑,没人觉得脏——那是穷日子里的甜,是田埂上的小伙子追姑娘时,挠着头说“我帮你挑水”的直白,是灶屋里的媳妇跟丈夫拌嘴时,掐着胳膊说“你倒会贫嘴”的亲昵。

后来戏台子拆了,“十八摸”成了“不能唱的曲儿”。可村头的老艺人民间唱堂会时,还会偷偷哼两句:“十摸姐的脚,小鞋绣着莲——”旁边的老太太赶紧拍他胳膊:“别唱了,让娃听见笑话。”可老艺人眨眨眼:“笑话啥?我跟你当年定亲时,你爹还跟着唱过‘五摸姐的腰’呢!”老太太红着脸拧他,手里的针线笸箩却晃出了当年的模样——那时候她扎着麻花辫,站在枣树下听他唱,风把枣花吹进她领口里,他慌慌张张伸手拍,倒被她笑着打了一下。

现在偶尔在地方戏的后台,还能听见年轻演员跟着老艺人学:“一摸头,二摸眉,三摸肩膀四摸背——”唱词里的“摸”早没了当年的热闹,可调子还是那个调子,像旧箱子里的绣花鞋,像灶上温了又温的粥,带着世俗生活的温度。没人再追问“摸”是什么意思,就像没人追问当年的枣花为什么香——那是民间的歌,是日子里的糖,是你我都曾有过的、对着喜欢的人说“我帮你捡东西”时,偷偷碰一下指尖的心动。

十八摸是什么?是旧时候的人,把“我喜欢你”唱成了十八个具体的动作,是田埂上的风,是灶屋的烟,是市井里的笑,是藏在俗里的、最朴素的浪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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