屹立、矗立、耸立、伫立的用法有什么区别?

《四个“立”的模样》

清晨的风裹着松针的苦味往衣领里钻时,我正站在泰山的中天门往下望。云海在脚下翻涌,而泰山本身像块从地里长出来的铁,根须扎进齐鲁大地的岩层,任云浪拍打着它的腰际,它的肩背依然挺得像三千年前周天子封禅时那样。旁边的挑山工拄着扁担歇脚,说:“这山屹立了三千万年,我爷爷的爷爷小时候,它就长这样。”风里飘来他的旱烟味,我望着泰山的主峰——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青黑色,忽然懂了“屹立”是什么:不是站得高,是站得稳,像把生了锈的钥匙,插在岁月的锁孔里,任时光转多少圈,它都不肯动半分。

午后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软趴趴的,我站在市中心的玻璃幕墙下抬头。那栋摩天大楼像块被削尖的冰,钢骨铁架撑着蓝得刺眼的玻璃,从地面直戳进云层里。楼底的喷泉溅起的水珠落在我手背上,凉得我一缩——可那楼还是直挺挺地矗立着,没有风掀起它的衣角,没有鸟敢在它的尖顶筑巢,它像个穿西装的巨人,把城市的喧嚣都挡在自己的影子里。路过的白领抱着电脑匆匆走过,说:“这楼去年才建好,矗立在这儿,比旁边的老商场高了三倍。”我摸着发烫的玻璃,忽然懂了“矗立”是什么:是直,是硬,是用钢筋水泥堆出来的棱角,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的,连风都得绕着它走。

黄昏的浪涛声像谁在敲一面破铜盆,我站在海边的崖顶往下看。那座老灯塔的塔身被海风刮得发黑,塔顶的红灯转着圈,把光投在浪尖上。它耸立在崖顶的岩石缝里,像根被掰弯的针——不对,是根不肯弯的针,明明崖边的野草都被风刮得贴在地上,它却偏要把身子拔得更高,仿佛要把天空戳个洞。渔村里的老人扛着渔网走过,说:“这灯塔耸立了五十年,我年轻的时候出海,只要看见这盏灯,就知道家在哪。”我望着灯塔的影子——它把自己的轮廓投在海浪上,一荡一荡的,忽然懂了“耸立”是什么:是尖,是突,是从平庸里冒出来的那点倔强,像黑暗里举着的一支蜡烛,再小,也能把人的目光勾过去。

晚上的巷口飘着隔壁阿婆煮的红烧肉香,我刚转过街角,就看见老槐树底下的母亲。她手里攥着我去年冬天穿的毛衣,风掀起她的白发,把毛衣的衣角吹得晃来晃去。她的脚像生了根,站在那块青石板上——就是我小时候摔过跤的那块——目光黏在巷口的转弯处,连我走到她身边都没察觉。“等了你半小时。”她把毛衣往我怀里塞,指尖还带着厨房的温度,“刚才有个小孩跑过去,我还以为是你。”我望着她的眼睛——里面盛着路灯的光,像两盏熬了夜的茶,忽然懂了“伫立”是什么:不是站着,是等着,是把心挂在某个方向,像风筝的线轴,攥在手里,不肯放。

风从巷口吹过来,带着红烧肉的香气,带着海的咸味,带着泰山的松针味,带着摩天大楼的玻璃味。我忽然想起白天见过的那些“立”:泰山的屹立,是大地的骨头;摩天楼的矗立,是城市的棱角;灯塔的耸立,是海岸的眼睛;母亲的伫立,是人心的锚。它们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,没有一个重复,没有一个多余——就像“立”这个,写的时候要先写点,再写横,再写撇,再写捺,每一笔都有自己的模样,每一笔都有自己的重量。

巷口的路灯亮了,母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叠在老槐树的影子上。我抱着毛衣往家走,身后传来她的声音:“明天要降温,记得穿。”风把她的话吹得飘起来,我回头看——她还伫立在老槐树下,像株开了一辈子的槐花,把香气都攒在风里,等我回头时,刚好接住。

而远处的泰山还在屹立,远处的摩天楼还在矗立,远处的灯塔还在耸立——它们各自站着,把“立”的故事,写得比典上的释,生动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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