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我们读“东临碣石”时，该念什么
秋天的风裹着桂香钻进教室窗户时，我们正在学曹操的《观沧海》。老师捧着课本站在讲台前，阳光掠过她发梢，把“东临碣石，以观沧海”这行照得发亮。她的声音像浸了露水的槐叶：“来，跟我读——东临碣jié石。”
我盯着课本上的“碣”，左边是“石”，右边是“曷”，鬼使神差读成了“jiē”。同桌小棠用铅笔尖戳了戳我手背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是jié啦，第二声，上次我也读错被老师纠正过。”我赶紧捂住嘴，耳尖发烫——原来不是“街石”，是“碣石”。
后来老师说，“碣”这个本来指圆顶的石碑，古代人常在碣上刻文记事儿。而河北昌黎那座靠海的山，因为山石形状像圆顶的碣，所以叫碣石山。曹操当年站在那山上望海，写出“水何澹澹，山岛竦峙”，这儿的读音，便跟着诗一起，留在了每个学过这首诗的人心里。
再后来我去秦皇岛玩，特意找去碣石山。山脚下的石碑上刻着红色的“碣石山”三个大，旁边卖冰粉的阿姨笑着说：“姑娘，这山念jié石，不是è石哦。”我望着远处黛青色的山影，风里飘来咸咸的海味，忽然想起教室里的读书声——原来那些课本里的，早就在天地间扎了根，等我们用正确的读音，去和它们重逢。
现在翻起旧课本，指尖碰到“碣”的笔画，还是会想起那年的秋天。窗外的梧桐叶正落，老师的声音穿过吵闹的教室：“再读一遍——东临碣jié石。”全班同学的声音叠在一起，像海浪拍着礁石，把这个的读音，拍进了岁月里。
其实哪里是在等我们？是我们在等一个机会，用正确的读音，接住那些藏在诗里的风、山、海，还有当年未说出口的，对文的郑重。就像此刻我念“东临碣石”，舌尖轻抬，吐出“jié”这个音，仿佛看见两千年前的曹操，站在山巅，望着翻涌的沧海，把这儿，念得和涛声一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