沂蒙精神是什么
清晨的风裹着沂蒙山的槐花香钻进土坯房，王桂花把刚熬好的小米粥吹凉，端到趴在炕头的伤员嘴边。伤员的脸烧得通红，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呻吟，她想起三天前在村口遇见的队伍——穿灰布军装的战士们蹲在田埂上啃窝窝，看见她挑着担子路过，赶紧站起来帮忙扶着筐沿，说“大娘，您慢着，别闪了腰”。那天晚上，队伍里的医生给村里的娃治好了发烧，她把攒了半个月的鸡蛋塞给医生，医生说什么都不肯要，最后偷偷压在她枕头底下，压着张纸条：“大娘，这是我们的纪律，您的鸡蛋，留着给娃补身子。”所以当伤员被抬到家门口时，她没多想，把刚给小儿子做的新棉被拆开，撕成条当绷带，把埋在灶灰里的烤红薯扒出来，吹掉灰递给伤员。伤员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，喊了声“娘”，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——她的儿子也在队伍里，去年冬天跟着队伍走的，走的时候说“娘，等我回来，给您盖间大瓦房”。
村口的老槐树底下，李守田把儿子的裤脚往上卷了卷，露出瘦得硌手的脚踝。“娃，到了队伍上，要听首长的话，别偷着跑回来。”16岁的小柱子攥着父亲塞给他的粗布包，里面是母亲连夜缝的布鞋，针脚密得像星星。旁边的张大娘拽着女婿的胳膊，把装着腌萝卜的罐子塞进他怀里：“俺娃，饿了就啃口萝卜，别嫌咸。”队伍出发的时候，村里的妇女们举着自家织的布，喊着“俺们等你回来”，男人们推着独轮车，车上装着粮食、门板、担架，跟着队伍走了三十里地，直到看不见队伍的影子，还站在土坡上挥着手。
沂河的水涨了又落，岸边的芦苇黄了又青。那年秋天，队伍打了胜仗，回来帮村里收庄稼。战士们的裤腿卷到膝盖，踩着泥水里的稻穗，把割下来的稻子捆成捆，码在田埂上。王桂花端着茶水走过去，战士们赶紧站起来，说“大娘，您歇着，我们来”。她笑着把茶水递过去：“你们帮俺收稻子，俺给你们倒杯茶，还不是应该的？”旁边的小战士抹了把脸上的汗，说“大娘，这稻子是您种的，我们帮着收，是应该的”。她蹲下来，摸着小战士的胳膊——胳膊上有块疤，像是被刺刀划的，她想起自己的儿子，不知道他的胳膊上有没有疤。
冬天的夜里，村里的妇女们聚在王桂花家里，就着煤油灯缝军鞋。灯芯的火苗跳啊跳，把她们的影子映在墙上，像一群归巢的鸟。张大娘的眼睛花了，穿针的时候凑得离灯很近，针尾的线团在她手里转着圈：“俺家那口子说，队伍上的战士们鞋破得快，俺们多缝几双，他们就不用光脚走路了。”旁边的小媳妇抱着刚满月的孩子，一边喂奶一边穿针：“俺男人说，等孩子大了，也让他去队伍上，跟着共产党，能让咱后代不挨饿。”王桂花把缝好的鞋翻过来，摸着鞋帮上的补丁——那是用她的旧衣服剪的，布色虽然不一样，但针脚密得能防住雨水。
后来有人问，沂蒙精神是什么？王桂花坐在老槐树下，摸着腿上的旧军鞋，说“就是俺们把战士当儿子，战士把俺们当娘”；李守田蹲在田埂上，抽着旱烟，说“就是俺们推着小车跟着队伍走，不管走多远，都觉得值”；小柱子从队伍上寄回来的信里写：“娘，我在队伍上很好，首长像爹一样疼我，战友像兄弟一样亲，我跟着他们，能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。”
沂蒙的山从来都不高，沂蒙的水从来都不深，沂蒙的人从来都不识，可他们知道，跟着共产党走，能让娃有饭吃，能让娘有衣穿，能让村里的老槐树底下，永远有笑声。他们把心掏出来，给了穿灰布军装的战士；战士把命豁出去，给了沂蒙的山山水水。沂蒙精神是什么？是王桂花的小米粥，是李守田的独轮车，是小柱子的布鞋，是沂蒙人刻在骨头里的——“俺们跟定共产党了”。
风又吹过来，槐花香裹着远处的歌声：“蒙山高，沂水长，我为亲人熬鸡汤……”老槐树下的王桂花抬起头，看见天上的云，像极了儿子去年冬天走的时候，天上的那朵云。她摸了摸怀里的旧军鞋，笑了——她知道，她的儿子，就在那朵云的下面，跟着队伍，走着她当年走过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