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白书:信仰的答卷
那张泛黄的纸页上,每个都像是用火烫出来的。\"任脚下响着沉重的铁镣,任你把皮鞭举得高高\",这不是诗句,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生命宣言。当我写下\"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,为狗爬走的洞敞开着\"时,铁窗上的月光正照在磨破的袖口,像一道冰冷的刻度,丈量着自由与尊严的距离。我常想起在狱友传阅的报纸边角,偷偷抄下的\"为人民服务\"。那五个在指尖发烫,比审讯室的灯光更灼人。敌人总问我信仰值多少钱,他们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按斤两算的——竹签子钉进十指时,咬碎的牙床上渗着血沫,我数着天上的星星计算刑期,才明白真正的监禁从来不在高墙之内。
最难熬的是暴雨夜。铁窗被打得噼啪作响,隔壁的难友在酷刑中发出闷哼。我摸出藏在棉絮里的铅笔头,在草纸背面写\"对着死亡我放声大笑\"。墨水不够了,就用指甲蘸着血继续划。血珠落在\"共产主义\"四个上,像开出的红梅。
他们说只要认错就能出狱,能看见妻子织的毛衣,能听见孩子喊爸爸。但我知道,有些门一旦打开,灵魂就再也回不了家。就像老班长牺牲前塞给我的那半块发霉的窝头,咬下去满嘴沙砾,却撑着我走过最黑的隧道。
这封自白书终究没能送出去。当看守把它撕成碎片时,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我的童谣:\"月亮光光,照进窗房\"。原来信仰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词汇,是每个深夜里,比月光更固执的守望。纸页会碎,肉体可灭,但有些声音,会顺着铁窗的缝隙,长成春天的藤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