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獒红利的价格,是经济泡沫的破裂声,是草原生态的裂痕,是文化符号的剥落,也是数生命的悲鸣。
21世纪初,藏獒被炒作成“东方神犬”,价格从数万元飙升至数千万元,“养獒暴富”的神话让青海、西藏、甘肃等地涌现出上千家獒场。有人抵押房产买种獒,有人贷款扩建场地,连偏远牧区的牧民也放下牧鞭,加入这场狂热的资本游戏。但这场红利的底色,是虚高的泡沫。当炒作退潮,2015年后超80%的獒场倒闭,曾经被炒到千万的藏獒,最终论斤卖给狗肉贩子,养殖户血本归,留下一地债务。这是藏獒红利最直接的价格——数家庭的积蓄化为乌有,地方经济短暂狂欢后陷入萧条。
红利的代价也刻在草原的肌理上。为建獒场,牧民们开垦草场,用围栏圈占数千亩土地,曾经的牧场变成水泥犬舍。藏獒食量惊人,一只成年藏獒每天要消耗5公斤肉类,獒场主人大量收购牛羊,导致草场过度放牧;为清理犬舍粪便,污水直接排入河流,污染了牧民的饮用水源。更致命的是,泡沫破裂后,大量藏獒被弃养,它们成群结队游荡在祁连山、黄河源头,捕食旱獭、岩羊,甚至袭击牧民的牛羊。青海玉树曾发现流浪藏獒围攻雪豹的痕迹,甘肃玛曲的牧民称“现在草原上最凶的不是狼,是野藏獒”。草原生态链被撕开的裂口,是藏獒红利留下的持久伤疤。
那些被供奉为“文化图腾”的藏獒,也在红利中失去了灵魂。在藏族传统里,藏獒是护卫羊群的伙伴,是草原的守护者,牧民会给优秀的藏獒取名“雪山之子”“风的使者”。但炒作中,藏獒成了权贵的炫富工具,商人用“纯血”“獒王”包装它们,给藏獒染毛、戴金链,甚至射激素催大体型。为追求“极品”,繁育者让藏獒近亲交配,导致很多幼犬天生失明、关节畸形。当藏獒不再是草原的一部分,而成了橱窗里的商品,藏族文化中关于忠诚、勇敢的符号被扭曲,这是比经济损失更难修复的代价。
红利散去的荒野上,还游荡着数被遗弃的藏獒。它们曾是“万元户”的希望,如今在寒风中翻找垃圾,病死在人的沟壑。有志愿者在青海湖边发现过整窝饿死的藏獒幼崽,眼睛还没睁开;甘肃的收容站里,几百只藏獒挤在狭小的笼子里,因为资金短缺,每天只能分食一碗剩饭。这些生命的苦难,是藏獒红利最沉重的价格——当资本把一个物种当作筹码,最终买单的,永远是辜的生命和被践踏的自然。
藏獒红利的价格,从来不是账本上的数字。它是被掏空的钱包,被啃食的草原,被异化的文化,和数在寒风中凋零的生命。当狂热退去,只留下一个关于贪婪的警示:任何以自然和生命为代价的红利,终究会以更沉痛的方式偿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