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暮汉宫传蜡烛,轻烟散入五侯家
暮色是一层薄纱,缓缓覆上长安城。寒食节的第三日,巷陌间早没了烟火气,连檐角的风铃都似哑了声,家家户户的灶膛冷着,炊烟绝了踪迹——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,禁火三日,以寄追思。可暮色里,总有不一样的光。那光从宫墙深处渗出来。不是寻常人家的烛火,是内侍们捧着的银盘,盘里立着新燃的蜡烛,烛芯挑得细细的,火舌怯生生舔着夜色。他们脚步轻捷,沿着宫道往东西两侧去,红烛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晃,像一串流动的星子。这是宫里的旧例,寒食禁火,却特许宫中传烛,赐新火予近臣,算给肃穆的节令添几分“恩宠”。
可恩宠从不是均等的。
蜡烛的光一路往外,过了宫门,过了坊市,最终停在那几座朱门高墙外。门奴早已候着,躬身接过银盘,烛火便顺着力道,先照亮门楣上悬着的兽首,再往庭院深处去。不多时,几缕轻烟便从那府邸的檐角飘起来。不是柴薪的浓烟,是 candle烛火燃出的烟气,混着松脂与香料的味道,轻飘飘地,往天上浮,往街坊里漫。
那是五侯家的方向。寻常巷陌的冷灶还搁着隔夜的凉粥,这几家的堂屋里,烛火却已明明灭灭,轻烟绕过描金的梁,缠上悬着的玉佩,又从窗棂的雕花里溜出来,在暮色里织成一张形的网。这烟是暖的,带着特权的温度,与禁火三日的长安城格格不入。
暮色更浓了,宫墙的烛火还在传,五侯家的轻烟还在散。冷与暖,禁与纵,都揉在这黄昏里。寻常人守着规矩,在冷灶旁默念逝者,而那几缕轻烟却声地说着:有些规矩,从来只绑得住蝼蚁,拦不住朱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