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已往之不谏，知来者之可追
暮色漫过窗棂时，案头的绿萝正悄悄舒展新叶。叶片边缘还带着怯生生的嫩黄，像极了某个清晨，我蹲在院子里看去年深秋掉落的梧桐叶。那时总执拗地想，若能把枯叶重新粘回枝头，是不是冬天就不会来？后来才明白，有些告别早成定局，就像沙漏里的沙，流走了，便再也回不到上端。就像十五岁那年，总把“如果当时”挂在嘴边。数学考试漏做最后一道大题，盯着分数条掉眼泪，心想若考前再看一眼错题本就好了；和母亲大吵一架后摔门而去，深夜蜷缩在楼梯间，后悔没听她把话说。那时以为，抓住“过去”这根绳子，就能把遗憾捞回来。直到某个傍晚，看见外婆在菜园里补种萝卜——春天播的种子被暴雨冲了，她蹲在泥地里，手指沾满湿土，一句“补种还来得及”，倒让我愣了许久。原来有些失去，本就是为了让下一步更清醒。
岁月的河总是往前淌的。前些天整理旧物，翻出大学时的日记本，某页写着“若彼时勇敢一点，或许……”后面的迹被晕开的墨水模糊了。突然想起那年辩论赛，明明准备了三周，却在台上卡了壳，下台后躲在走廊哭了半节课。后来再遇到类似的场合，竟莫名镇定了许多——知道哪里会慌，就提前把稿子背到能脱口而出；知道自己容易紧张，就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微笑。原来“悟已往”不是沉湎懊悔，而是把摔过的跤，变成脚下的石头。
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落在绿萝的新叶上，叶脉清晰得像一条铺向未来的路。想起前些天听一位老人说，他七十岁才开始学书法，“年轻时总觉得没时间，后来才懂，没时间是借口，没心气才是真的。”笔尖在宣纸上晕开墨色，每一笔都是“现在”，每一页都是“未来”。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的坎，后来成了垫脚石；那些以为来不及的事，原来只要开始，就永远不算晚。
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响，清脆得像一声叩问。或许人生本就没有“如果当时”，只有“此刻正好”。昨日的晚霞收进了记忆的抽屉，而明天的晨光，已在云层后悄悄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