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天立地
他存在于视野的尽头,身影与天地相接。晨光初现时,轮廓被镀上金边,仿佛从远古走来的山岩;暮色四合时,背影融入苍茫,成为大地与云霄间唯一的界碑。没有谁见过他整的面容,抬头望去,只有云雾在肩头流转,飞鸟在腰间筑巢。风从他袖口穿过,带着千里之外的沙尘与水汽。春燕衔泥落在他的指尖,将巢穴筑成小小的村落;秋蝉伏在他的肩胛,鸣叫声传遍九个山谷。孩子们在他脚边追逐嬉戏,把磐石当作滑梯,把深潭看作镜子,却不知脚下这片坚实的土地,原是他沉睡时垂落的衣袂。
暴雨倾盆时,他撑开手掌,为生灵遮挡倾的天河;雪落声时,他静立成雕塑,任琼花在发间凝结成霜。有采药人曾试图丈量他的高度,带着绳索与标尺攀上云层,最终却在某个清晨发现,昨夜标记的刻度已被新的岩层覆盖。
他从不言语,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力量。当大地震颤,他稳稳站立,让龟裂的地表重新闭合;当江海咆哮,他伸出手掌,令奔腾的浪涛折返回旋。万物在他掌心生灭,星辰在他耳畔起落,而他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姿态——头颅顶着永恒的苍穹,双脚踩着尽的大地。
候鸟年复一年掠过他的肩头,将他的剪影带到南方的岛屿;游鱼世代穿梭于他的指间,把他的气息带到深海的暗礁。人们说,他是古老传说的具象,是天地意志的化身,却很少有人明白,所谓顶天立地,原是每个生命最深沉的渴望——以自身为界碑,让短暂的存在,成为永恒的风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