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路如银铃般的人是谁

走路如银铃般的人是谁

那声音总在午后的老巷里准时响起。不是秋风扫过梧桐叶的沙沙声,也不是卖麦芽糖的梆子声,是一串清凌凌的脆响,像初春冻的溪水滴落在青石板上,又像有人提着一篮银铃在走路。

我趴在木窗台上望过许多次。先是听见那声音从巷口的拐角处冒出来,叮铃,叮铃,一声追着一声,带着点跳脱的节奏。阳光斜斜地切过马头墙,把那串声音染成了金色。接着,她的蓝布衫角会先从墙后闪出来,然后是手里挎着的竹篮,最后才是她本人——张奶奶踩着碎步走过来,脚踝上的银链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每一步都碰出细碎的铃音。

张奶奶的银链子是年轻时的陪嫁,据说是她丈夫用打了三个月铁攒下的钱打的。链头系着三个小小的银铃,走快了是急雨打叶,走慢了是檐下风铃。她总爱在巷子里走,有时是去给巷尾的李爷爷送碗刚蒸好的米糕,有时是去井边打水,银铃的声音就在青砖灰瓦间荡来荡去,把整个巷子都哄得暖洋洋的。

我见过她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挑拣菜苗,银铃贴着地面发出闷闷的嗡鸣,像在和泥土说悄悄话。也见过她雨天撑着油纸伞走过,铃铛声混着雨珠落在伞面的噼啪声,倒比戏台上的琵琶还要好听。有回我感冒发烧,她踩着银铃来送姜汤,那声音一到门口,我就觉得鼻子不那么堵了。

后来我搬家离开老巷,再没听过那样的声音。城市里的脚步声总是匆匆忙忙,皮鞋敲在水泥地上是笃笃的闷响,运动鞋擦过地面是沙沙的摩擦声,唯独没有那样清清脆脆的铃音。有时路过首饰店,看见橱窗里陈列的银铃铛,伸手碰一下,叮铃一响,恍惚间又看见蓝布衫角在阳光里晃动。

前阵子回老巷,发现张奶奶还住在原来的院子里。她背驼了些,走路也慢了,但脚踝上的银铃还在。阳光透过老槐树的缝隙落在她身上,铃铛随着脚步轻轻磕碰,叮铃,叮铃,像时光在慢慢摇晃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有些人走过的路会留下声音,那声音里藏着岁月的温软,藏着一整个老巷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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