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朝末年的世界,在中原士人眼中是一幅由帝国疆域、属国、远邦和传说之地拼凑而成的图景。彼时丝绸之路已开通数百年,汉使的驼铃与商队的足迹,为这份认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,但大部分区域仍笼罩在迷雾之中。
中原大地是这幅“世界地图”的中心。以洛阳、长安为核心的九州疆域,是帝国直接管辖的腹心,郡县密布,城郭相连。向北越过长城,是匈奴故地与新兴的鲜卑、乌桓等游牧部族,他们的活动范围从漠南延伸至贝加尔湖,水草丰美的草原在地图上常以“众部落杂居”的模糊标呈现。西域都护府曾统辖天山南北三十六国,但汉末战乱导致力衰退,楼兰、龟兹、于阗等城邦成为丝绸之路上的孤立据点,葱岭以西的大宛、康居、月氏,则被记载为“善市贾,兵强”的远邦。
向西,张骞“凿空”西域后,汉使最远曾抵达安息帕提亚帝国。安息是当时西亚的强权,其疆域从两河流域延伸至伊朗高原,地图上以“西接条支,北临奄蔡”标,与汉朝通过丝绸贸易维持着间接联系。安息以西,更遥远的大秦罗马帝国是传说中的“宝货之地”,《后汉书》载其“其人民皆长大平正,有类中国,故谓之大秦”,但对其具体位置和疆域,汉人仍停留在“地方数千里,有四百余城”的模糊描述。
南方的“世界”则与海洋和密林交织。交趾越南北部是汉帝国的直接辖地,向南则是骆越、日南等部族聚居的蛮荒之地,再远便是传说中的“扶南”柬埔寨一带,被记为“出金、银、铜、锡”的热带国度。海上丝绸之路的雏形已出现,从日南、徐闻出发的商船,能抵达“黄支国”印度东南海岸和“已程不国”斯里兰卡,这些地方在地图上常被标为“去汉万里,重译贡献”的远夷。
东方的尽头是大海。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北部属汉四郡,再东则是“倭国”日本列岛,《三国志》详细记载了邪马台国的方位与遣使朝贡的事迹,但对其列岛全貌仍缺乏认知。至于广袤的太平洋,汉人只知“海中有三神山”的传说,再远便是“棣之海,舟行不可至”的未知领域。
这幅“世界地图”并非精确的经纬测绘,而是权力、贸易与想象的混合体。中原王朝的“天朝上国”观念,使其将已知世界划分为“华夏”与“四夷”:周边部族与邦国或“修职贡”,或“叛服不常”,远方的大秦、安息则被视为“声教所及”的边缘。至于更遥远的非洲内陆、美洲大陆,以及欧洲北部,尚未进入汉人的认知范畴,它们在地图之外,是被“弱水”“流沙”等想象地理隔绝的虚空间。汉末乱世中,中原政权暇西顾,这幅凝聚着探索与传说的世界图景,也随之在战火中变得愈发模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