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上的那句话
期中数学考试成绩出来那天，走廊里的风都带着躁动。我攥着那张印着鲜红“100”的卷子，指节发紧，手心的汗几乎要把纸浸湿。同桌小强凑过来，瞥了眼我的分数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挑了挑眉，声音不大却带着点戏谑：“我不信你考了一百分。”我愣了愣，没接话。他这话像片小石子，扔进刚平静下来的心湖，荡开一圈圈涟漪。考试前我熬了三个晚上刷错题，草稿纸堆得比课本还高，连梦里都在二次函数，此刻握着卷子的手却莫名有些发颤。
放学时遇见前桌小红，她抱着练习册追上来：“听说这次数学很难啊，你考得怎么样？”我还没开口，她又补了句，“刚才好像听见小强跟你说什么了，他说啥？”
我望着她好奇的眼睛，想起小强那个挑眉的表情，顿了顿，轻声说：“他说他不信我考了一百分。”
话一出口，突然觉得心里那块紧绷的石头落了地。原来把别人的话转述出来是这样的感觉——原话里的直接和锐利，好像被一层柔软的滤镜裹住了，留下的只有本身。就像小强当时里带着怀疑，甚至有点不服气，但当我用“他说他不信”来转述时，那些情绪似乎都沉淀了下来，只剩下一个客观的事实：有人对我的成绩表示怀疑。
夕阳把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小红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，只是拍了拍我的肩：“别理他，这题多难啊，考一百肯定是你自己努力了。”我点点头，突然觉得手里的卷子好像没那么烫了。
后来再想起那天的场景，总觉得那句话的转述像面镜子。直接说“我不信你”时，像是带着刺的挑战，而变成“他说他不信我”，就成了隔着一段距离的观察。或许语言的奇妙就在于此，同一句话，换个方式说出来，味道就变了。就像此刻，我坐在书桌前，想起小强当初的那句话，已经记不清他具体，只记得自己转述时那句平静的“他说他不信我考了一百分”——原来很多时候，转述不是简单的复制，而是把当下的情绪揉进语言里，变成另一种更温和的表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