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来之，则安之 什么意思？
清晨的山雾裹着松针的香气漫上来时，我们正踩着湿滑的石阶往山顶赶。背包里的矿泉水瓶撞出清脆的响，小夏举着手机晃：“再走半小时就能到观日台，昨天攻略说日出是七点十分。”可话音刚落，雨点子就砸下来——先是稀疏的几滴，接着成了密不透风的帘，把远处的峰峦揉成模糊的墨色。小夏急得跺脚，翻出天气预报反复看：“明明写的晴！”领队老张却蹲下来，从包里摸出一次性雨衣分给大家，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坳：“先去那亭子里避避，说不定有意外收获。”
亭子里挤着七八个游客，风裹着湿气钻进来，有人搓着胳膊叹气，有人翻出湿掉的零食骂骂咧咧。老张却从保温壶里倒出姜茶，蒸汽在亭子里绕成软乎乎的圈：“尝口这个，驱驱寒。”我捧着杯子，忽然听见小夏喊：“看！”
雨幕里，一团团白云正从山谷里涌上来——像刚揉好的棉絮，像被风掀开的纱，慢慢漫过山脊，把远处的怪石裹成浮在云里的岛。刚才还愁眉苦脸的人都凑到栏杆边，举着手机拍：“这云海比日出还美！”有个穿红裙子的阿姨笑：“我上次来晴天，倒没见着这个。”
雨停时已近九点，山路有点滑，我们走得很慢。沿途的草叶上挂着水珠，小夏蹲下来拍一朵紫色的野豌豆花：“你看，花瓣上的水像水晶。”我忽然想起上周加班到深夜的事——本来想抱怨地铁停运，却在楼下便利店遇到老板，递来一碗温热的关东煮：“今天剩最后一份，给你留的。”萝卜煮得软乎乎的，汤汁里带着海带的鲜，我坐在便利店的窗边吃，看路灯把雨丝照成金亮亮的线，忽然就忘了刚才的烦躁。
朋友阿林失业时也是这样。他抱着简历在人才市场转了三天，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连猫都不抱。直到有天早上，他盯着冰箱里的鸡蛋发呆，忽然想做小时候妈妈常做的糖心蛋。他买了平底锅，买了低筋面粉，开始在朋友圈发揉面的视频——面团在手里揉成光滑的球，发酵后涨成胖乎乎的团，烤出来的面包表皮脆里软，居然吸引了不少订单。现在他开了家小工作室，玻璃柜里摆着草莓奶油卷和柠檬磅蛋糕，他说：“一开始觉得天塌了，后来才发现，停下来的日子，刚好能做以前想做而没做的事。”
山顶的风裹着青草的香吹过来时，我们刚爬上最后一级石阶。阳光穿过云层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小夏举着手机拍远处的云：“幸亏刚才没走，不然看不到这个。”我忽然懂了——那些“来之”的事，从来不是计划里的，却像这场暴雨，像加班时的关东煮，像失业后学做的面包，是生活递过来的另一种礼物。
下山时，小夏捡了颗光滑的鹅卵石放进包里：“留个纪念。”我摸着石头上的纹路，想起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的跤——膝盖擦破了皮，我坐在地上哭，爸爸却蹲下来指：“你看，地上的蚂蚁在搬家，你刚才没意到吧？”那时候不懂，现在忽然明白，“既来之，则安之”从来不是妥协，是把“意外”接住，变成手里的糖。
风里飘来野菊花的香，我们踩着夕阳往山下走。小夏哼起歌，声音里带着湿乎乎的甜：“今天比看日出还开心。”我望着远处的云，忽然想起《论语》里的这句话——原来它不是教人逆来顺受，是告诉你：暴雨来了就看云海，加班晚了就喝碗热汤，失业了就学做面包。那些“来之”的事，不管是好是坏，都是当下的一部分，你接住它，消化它，就能从里面开出花来。
山脚下的民宿飘来饭香时，小夏摸着肚子笑：“晚上要吃顿好的。”我望着天边的晚霞——红得像火，像刚烤好的面包皮，像那天加班时便利店的灯光。忽然觉得，“既来之，则安之”的意思，从来都不在书本里，在雨里的云海，在草叶上的水珠，在每一个愿意停下来看看的瞬间里。
就像现在，我们坐在民宿的院子里，吃着老板做的笋干烧肉，喝着温热的米酒，小夏举着杯子碰过来：“明天要不要去看瀑布？攻略说雨后瀑布更大。”我笑着点头，风里的桂花香裹着饭香漫上来，忽然觉得，所有的“来之”，都是最好的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