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子心
1956年秋，旧金山码头的风裹着咸涩的凉意，王承书攥紧手中的船票，指节泛白。码头上，美国同事反复劝说：\"留下吧，你的低温物理研究正处在关键期，实验室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。\"她只是摇头，望向太平洋对岸的方向——那里有刚放的祖国，有需要她的事业。回国次年，一份加急文件送到了她的案头：国家急需铀浓缩技术专家，希望她转行投身这项绝密工作。那时的王承书已是国际知名的物理学家，研究方向与核燃料相去甚远。她捏着文件页边，指尖在\"铀浓缩\"三个字上顿了顿，想起归国前在日记里写的话：\"我是中国人，我的根在中国。祖国需要什么，我就做什么。\"
实验室设在荒僻的山沟里，铁门挂着厚重的锁，门口哨兵持枪而立。王承书脱下连衣裙，换上蓝布工装，把名字从学术期刊的作者栏里抹去。从此，世上少了位著名物理学家，多了个在暗室里调试离心机的\"王工程师\"。女儿来探望，隔着铁丝网问：\"妈妈，你到底在做什么呀？\"她笑着挥手：\"妈妈在造一颗会发光的星星，等它亮了，你就知道了。\"
离心机嗡鸣着运转，震得实验台微微发颤。铀浓缩的关键是分离铀-235和铀-238，两者原子量只差0.8%，难度如同在麦堆里挑出混着的几粒麸子。王承书带着团队在布满公式的黑板前熬过数通宵，铅笔芯写秃了一把又一把。有次调试设备时，她突然晕倒在控制台前，同事把她抬到行军床上，她迷迷糊糊还在念叨：\"参数......再算一遍......\"
1964年10月16日，罗布泊上空腾起蘑菇云。消息传到山沟，实验室里的人抱在一起哭。王承书站在山坡上，望着西北方的天空，摸出贴身的小本子，在扉页写下：\"今日，那颗星星亮了。\"后来有人问她，放弃国际声誉、隐姓埋名值得吗？她指着胸前的旧钢笔——那是归国时周总理接见科学家们时送的——轻声说：\"钢笔尖朝着祖国的方向，写出来的字才有力气。\"
多年后，人们在档案里读到她的故事，才知道这个总穿蓝布工装的\"王工程师\"，曾是在美国期刊上发表多篇重量级论文的物理学权威。而她早已把那些荣誉证书锁进木箱，箱子上贴着张纸条，字迹娟秀：\"功成不必在我，功成必定有我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