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巷口的热栗子
雪粒子飘下来时,林深正蹲在巷口的糖炒栗子摊前。铁锅里的栗子在砂子里滚得沙沙响,甜香裹着热气往鼻子里钻,他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——也是这样的冬天,他攥着刚买的栗子站在巷口,看着程许的背影拐进胡同深处,灰色围巾的流苏在风里晃了晃,最后没入 darkness。那袋栗子后来凉透了,硬得咬开时硌得牙龈发酸,像他没说出口的“我喜欢你”,卡在喉咙里,一卡就是一辈子。“小伙子,要糖炒栗子不?刚出锅的。”摊主的吆喝把他拽回现世。林深抬头,看见摊主围裙上的油垢还是前世的模样,连竹筐里的纸袋子都没变——牛皮纸,印着歪歪扭扭的“张记栗子”。他赶紧摸口袋,指尖碰到温热的硬币,是早上出门时从床头柜里摸的,和前世一样的五毛钱。
“来两斤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。
栗子装袋时,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很轻,像猫踩在雪地上,是程许的脚步声。前世他听了三年,从教室到图书馆,从操场到巷口,闭着眼都能认出来。林深捏着纸袋子的手紧了紧,栗子的热度透过牛皮纸渗进来,烫得他指尖发红。
“林深?”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他猛地转身。程许站在路灯底下,灰色围巾绕着脖子缠了两圈,袖口还露着半截旧毛线——是去年冬天林深给他织的,针脚歪歪扭扭,程许却戴了整个冬天。他的睫毛上沾着雪粒子,眼睛像浸在温水里的黑葡萄,疑惑地看着林深:“你怎么在这?”
林深的喉咙发紧。前世他就是这样,看着程许的眼睛,把“我想和你一起走”咽回肚子里,换成一句生硬的“顺路”。可现在不一样了,他重生了,回到了高三的冬天,回到了程许还没搬走的日子,回到了那袋没凉透的栗子前。
“给你的。”他把栗子递过去,纸袋子在风里晃了晃,热气裹着甜香扑向程许。“张记的,刚出锅。”
程许接过,指尖碰到林深的手。林深的手很烫,像揣了块小暖炉,程许的耳尖忽然红了:“你……怎么突然买栗子给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林深吸了吸鼻子,雪粒子落进衣领里,凉得他打了个颤,却也让他更清醒——这不是梦,是真的,程许就在他面前,眼睛亮着,耳尖红着,手里拿着他买的热栗子。“因为前世我没敢给你。”
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可程许没笑他,反而歪了歪头,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:“前世?”
林深的心跳得厉害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伸手擦掉程许睫毛上的雪粒子——前世他数次想这么做,却只敢在程许转身时盯着他的背影发呆。现在他终于碰到了,程许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像蝴蝶的翅膀,扫过他的指尖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赶紧收回手,耳朵发烫,“就是……怕你又像上次那样,走得太快,没吃到热栗子。”
程许笑了。他剥开一颗栗子,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,递到林深嘴边:“那你先尝。”
林深张嘴咬下去,甜香在嘴里炸开,比前世凉掉的栗子好吃一万倍。他看着程许的眼睛,忽然想起前世的最后一天——程许站在火车站的玻璃门里,隔着雾气对他笑,手里攥着那张去北京的车票。他说“林深,我走了”,林深说“哦”,却没敢说“我跟你走”。后来他在车站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夜,手里的栗子凉得像块石头,连壳都剥不开。
“好吃吗?”程许问。
林深点头。他忽然伸手,握住程许的手——程许的手很凉,像前世冬天的自来水,他赶紧把程许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。程许的耳尖更红了,轻轻挣了一下,却没挣开。
“林深……”
“阿许,”他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点急,像怕被人抢走什么似的,“我陪你走。”
程许愣了愣。他抬头看着林深,路灯把林深的影子拉得很长,罩在他身上,像一张温暖的网。雪越下越大,落在两人的头上、肩上,程许忽然笑了,伸手勾住林深的小指:“好啊。”
他们沿着老巷往家走。程许靠在林深肩上,剥开一颗栗子递到他嘴里,甜香裹着程许的温度,漫进林深的喉咙。林深看着巷口的路灯,看着程许发顶的雪粒子,忽然觉得——重生真好。不是为了改变什么,不是为了报复谁,只是为了在这个飘雪的晚上,能抓住程许的手,能把热栗子递到他手里,能说一句“我陪你走”。
巷口的糖炒栗子摊还在响,砂子里的栗子滚得沙沙的,像前世没说出口的情话,终于在这个冬天,轻轻落在了程许的耳边。
程许忽然说:“林深,今天的栗子特别甜。”
林深笑着把他的手攥得更紧:“因为是我买的。”
雪还在下,可他们的手很暖,像两颗贴在一起的栗子,裹着彼此的温度,慢慢走向巷口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