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爱恨晚
月色漫过窗棂时,总想起纳兰雪央笔下那行未写的句子。宣纸在案头洇开墨痕,像极了故事里那场错过的雨,将两个名淋得模糊不清。他们初遇在江南的杏花巷,青石板路还沾着昨夜的露水。她撑着油纸伞,伞面绘着半开的红梅,他着月白长衫,袖角卷着墨香。擦肩而过的瞬间,风掀起她鬓边的碎发,他腕间的玉佩轻轻相撞,发出一声清越的回响,像极了命运的叩门声。那时谁也不知道,这声回响会在往后漫长岁月里,成了午夜梦醒时的心悸。
书案上的镇纸压着半阙《蝶恋花》,墨迹已干。她曾为他研墨三千次,看他将心事写入词牌,却从未问过那\"相思相望不相亲\"究竟为谁而写。直到边关烽火燃起,他跨上战马的前夜,才从信使手中接过那封迟到的信笺,墨迹被雨水晕染得只剩\"珍重\"二。
江南的雨季总是漫长。她在檐下种满了他喜欢的兰草,每到花期便剪下一枝插在胆瓶里,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些什么。驿站的快报换了一叠又一叠,从最初的\"军情平稳\"到后来的\"粮草告急\",直到那封盖着朱红印章的家书抵达时,兰草已开过三季。
他终究没能回来。有人说在塞北的战场上见过他最后一面,银甲染血,手中却紧攥着半支红梅。她将那支干枯的梅枝与信笺一同焚入火盆,看灰烬随青烟袅袅升起,像极了那年杏花巷里他飘远的衣袂。
后来有人在旧书摊淘到一本泛黄的词集,扉页题着\"纳兰雪央\"四。其中一首《长相思》的里写着:\"某年月日,遇一女子于江南,其伞似火,其眸如水。惜哉,相逢已晚。\"墨迹在\"晚\"处重重晕开,像是落了一滴来不及擦去的泪。
青石板路的露水又沾湿了来人的鞋。巷口的兰草开得正好,只是再人为它们研墨写诗。唯有那本辗转流传的词集,在某个寂静的午夜,被某个同样眠的人轻轻翻开,纸页间仿佛还萦绕着那年杏花雨的芬芳,和一句永远法说出口的——\"我亦念你\"。
案头的烛火轻轻摇曳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与词集中那个模糊的批重叠在一起。窗外的月,和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,清冷如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