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来之际:是来了,还是没来?
夜色在窗外酝酿,云絮低悬如未干的墨团。墙上的挂钟指针停在十一点五十分,距离约定的午夜只有十分钟。桌案上的茶盏腾起最后一缕热气,蜷在杯壁的茶渍像幅褪色的地图。风突然掀起窗帘一角,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。这是春雨的预兆,却又不是春雨本身。地面依旧干燥,只是空气里多了几分重量,仿佛数细小的水珠悬在半空,欲落未落。它们是来了,还是没来?
书架第三层的旧相册里,夹着张泛黄的戏票。十年前的某个雪夜,梅花开得正盛,戏院里的胡琴声像浸了冰水。散场时你说“下次再来看《游园惊梦》”,袖口沾着零落的雪籽。如今那排座位依然在,只是漆皮剥落的椅背上,再没有温热的触感。承诺悬在记忆里,像未落的雪。
檐角的风铃突然叮当作响,惊飞了檐下的灰雀。街灯在雨雾中晕成一团暧昧的光晕,有人撑着伞走过,脚步声踏碎了积水倒映的光斑。那是你吗?伞沿压得很低,我看不清面目,只能看见水痕在青石板上洇开,像幅缓慢晕染的水墨画。
挂钟敲响十二下,第一滴雨终于砸在窗玻璃上,留下蜿蜒的水痕。紧接着是第二滴、第三滴,很快连成一片雨帘。可我依然握着那杯凉透的茶,看着门外被雨雾模糊的小径。
茶盏里的茶叶沉在杯底,舒展成最初的模样。就像有些等待,明明知道答案,却还是要等第一声雨响,等最后一片茶叶落定。
你看,雨终于来了。可那个说要共赏雨景的人,是来了,还是没来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