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在窗外崩塌时,我正握着她冻得冰凉的手刷新百度云界面。防空警报的尖啸刺穿第七块坠落的混凝土,她突然笑出声来,说云端存着我们第一次约会的电影票根扫描件,PDF格式,此刻大概正和全球服务器一起变成宇宙尘埃。
我摸到笔记本电脑残存的余温,这是超市废墟里唯一能开机的设备。信号格在末日黄昏里顽强地跳动,像濒死的心脏。她蜷缩在收银台后翻找巧克力,发梢沾着灰,却准确报出密码——她生日的后四位加我手机号前三位。这个组合曾被我嘲笑不够浪漫,此刻却在登录界面亮起幽蓝的光。
「你看。」她把屏幕转向我时,防空洞的铁门发出最后一声呻吟。相册文件夹在加载圈转动三周后弹开,2018年的樱花雨从破碎的屏幕里涌出来,她站在东京塔下比耶,粉色花瓣粘在她发间。那时我们都以为未来是线性的,会有数个春天可以储存。
地震波掀起的气浪撞在临时掩体上,电脑剧烈震颤。我死死按住电源键,看着进度条爬过97%。这是第七次尝试备份她的体检报告,那张显示肺部阴影的CT片在云端压缩成2.3MB的二进制代码。真正的末日不是天崩地裂,是当你终于有时间整理人生,却发现所有数据都在以比特为单位蒸发。
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血沫溅在屏幕上,晕开成模糊的光斑。我想起云端还有个未命名文件夹,藏着去年跨年夜她醉酒后的告白录音。现在连耳机孔都摔歪了,只能靠扬声器传出滋滋的电流声。她的声音从杂音里浮出来,带着香槟的甜腻:「明年要去冰岛看极光啊。」
信号突然满格,推送消息疯狂弹出。「世界终结」的头条新闻混着外卖APP的配送通知,新邮件提醒在末日倒计时里闪烁。她指着云盘容量显示条轻笑:「5GB免费空间,原来我们的一生只值这么多。」
混凝土碎块砸穿屋顶的瞬间,我终于把她的照片全部缓存到本地。屏幕在黑暗中亮起,她十年前的笑脸悬在纷飞的尘埃里,像素颗粒在死亡的寂静中清晰得可怕。我突然明白,百度云真正备份的不是数据,是我们对抗熵增的徒劳——当所有物质都在分崩离析,那些0与1的排列组合,偏要在服务器的废墟里刻下爱过的证明。
震耳欲聋的轰鸣中,她的手指轻轻覆在屏幕上,像触碰另一个时空的阳光。「至少,」她说,「我们的世界比别人多活了三分钟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