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是唐代诗歌中的“韩孟诗派”?

韩孟诗派:中唐诗坛的奇崛变奏

中唐之世,盛唐的浪漫狂飙渐趋平复,诗坛从“黄河之水天上来”的奔涌,转向对内在情绪与艺术形式的深掘。韩孟诗派应时而起,以韩愈、孟郊为核心,裹挟着沉郁的悲辛与奇崛的笔力,在中唐诗坛划开一道独特的轨迹——它不追慕盛唐的圆融,却以“不平”的呐喊、“苦吟”的锤炼,重构了诗的模样。

韩孟诗派的核心,是两位命运与诗风相契的文人:韩愈一生浮沉宦海,因直言被贬潮州,却以“文起八代之衰”的笔力,将散文的雄健入诗中;孟郊四十岁方中进士,一生困于“穷饿其身,思愁其心肠”的寒士境遇,以“苦吟”写尽人间的冷硬与孤独。他们的身边,聚拢着贾岛、卢仝、李贺等同样追索“奇”与“深”的诗人:贾岛为“僧敲月下门”的一斟酌,卢仝以《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》的怪诞写茶之狂,李贺用“黑云压城城欲摧”的浓艳织就战场景象——这些诗人虽风格各异,却共同秉持着“不平则鸣”与“笔补造化”的主张,构成流派的精神内核。

“不平则鸣”是韩孟诗派的情感底色。韩愈在《送孟东野序》中直言:“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。”这种“不平”,是寒士对命运的抗辩:孟郊《苦寒吟》写“天寒色青苍,北风叫枯桑”,将冬日的酷寒与自身的困厄拧成一股冷硬的线;韩愈《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》里“洞庭连天九疑高,蛟龙出没猩鼯号”,以洞庭的荒寒映射贬谪的愤懑。他们不写盛唐的“欢乐颂”,却将失意、孤独、愤懑化作诗的呐喊,让诗成为“不得其平”的出口。

“笔补造化”则是流派的艺术追求。他们不满于自然的“现成”,主张以人力补自然之不足,用奇思异想拓展诗的边界。韩愈《南山诗》用“或连若相从,或蹙若相斗”等五十余组叠,将南山的形态写得如刀刻斧凿,仿佛要将山的魂魄抠进诗里;李贺《李凭箜篌引》写“女娲炼石补天处,石破天惊逗秋雨”,以神话的奇诡演绎箜篌声的震撼,将听觉转化为可视的“石破”“雨落”;孟郊《秋怀》诗“秋月颜色冰,老客志气单”,用“冰”喻月的冷,将抽象的孤独变成可触的寒——这些笔墨,不是对自然的模仿,而是对自然的“改造”,以奇崛的想象重构诗的审美。

韩孟诗派的风格,以“奇崛险怪”著称。他们摒弃盛唐“清水出芙蓉”的自然美,转向人工的锤炼:韩愈的诗如“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”,却夹着“怪石崭岩”的硬刺;孟郊的诗如“寒泉一勺”,清苦却带着透骨的凉;李贺的诗如“鬼火照夜”,浓艳中藏着诡异。这种风格,或许不如盛唐的“雅”,却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——它写出了寒士的挣扎,写出了生命的褶皱,写出了诗的“另一种可能”。

当盛唐的余音渐渐消散,韩孟诗派以奇崛的笔力,为诗坛入了新的血液。他们不追求“流行”,却成就了“独特”:以“不平”写尽人间的真实,以“奇崛”拓展诗的边界,为后世的苦吟派、奇诡派埋下伏笔,也为宋诗的“以文为诗”开启了先河。

韩孟诗派如中唐诗坛的一块顽石,带着粗粝的棱角,撞破了诗的陈规。它或许不够“美”,却以沉郁的力量、独特的审美,在诗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——那是寒士的呐喊,是艺术的突围,是诗对生命本真的回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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