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菜坛里的信仰之光
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破棉絮,沉沉压在胶东半岛的山坳里。刘忠良蹲在灶台前,粗粝的手指捏着那本泛黄的小册子,纸页边缘已经卷起毛边,油墨的迹在油灯下微微发颤。门外传来狗吠,玉兰抱着一捆刚劈好的柴禾撞进门,脚踝处的血痕在裤管上洇出暗褐色的云。\"快,他们搜前院往这边来了!\"玉兰的声音压得像团揉皱的纸,手里的柴禾\"哗啦\"散在地上。刘忠良把小册子塞进怀里,胸膛瞬间烫得像揣了块红铁。西厢房的墙角立着个裂了沿的陶坛子,坛口蒙着块灰扑扑的粗布,里面是半坛蔫了的芥菜疙瘩。
两人对视一眼,眼里都烧着相同的火。刘忠良扯下蒙布,一股子腌菜的酸腐味涌出来。玉兰按住他的手,往坛底摸索,指尖触到几块光滑的鹅卵石——那是开春时腌咸菜压菜用的。她抠出石头,刘忠良迅速将小册子用油纸裹了三层,塞进坛底,又把鹅卵石原封不动码好。芥菜疙瘩带着湿漉漉的盐粒落进去,在册子上方堆成小小的丘陵。
陶坛重新靠墙立好,粗布蒙得严严实实,像个沉默的老汉蹲在阴影里。刘忠良用灶灰抹了抹坛口沿,白霜似的盐粒瞬间隐没在黑灰里。玉兰捡起地上的柴禾塞进灶膛,火苗\"噼啪\"舔着锅底,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。
院门外传来木枪托砸门的闷响。刘忠良抓起灶边的铁铲,玉兰把油灯吹灭,一团浓稠的黑瞬间裹紧了屋子。陶坛在墙角沉默着,芥菜的酸气混着油墨的清香,在黑暗里悄悄发酵成比火焰更坚韧的东西。
脚步声在院子里转了两圈,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了。刘忠良摸到灶台边,手指触到陶坛冰凉的釉面,忽然想起小册子扉页上那句\"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\"。他握紧拳头,指节硌着坛身的裂纹,像握住了整个春天的根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