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老师办公室
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,总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和旧纸张的气息。门把手被数只手摸得发亮,推开时会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像一句欲言又止的问候。在这里,学生和老师的距离被拉得很近,那些课堂上没来得及说清的话、没开的结,都能找到落脚的地方。最常推开那扇门的,是抱着作业本的我们。数学课上卡在最后一道附加题的思路,物理实验报告里没算对的数据,英语阅读里反复标红的长难句——我们攥着笔,把疑问摊在老师的办公桌上。数学老师会抽出草稿纸,用红笔在辅助线上画个圈:“你看,这里添条垂线,三角形的高就出来了。”语文老师翻到作文本里被波浪线标出的句子:“‘夕阳把云烧红了’,不如试试‘云被夕阳浸得发烫’?”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窗外的蝉鸣混在一起,让那些原本模糊的知识点渐渐清晰。
有时是带着作业本进去的。批改的作文本上,老师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着批:蓝色的是“这里细节描写很生动”,红色的是“逻辑可以再顺一顺”。我们坐在老师对面的椅子上,听她逐段讲:“这个比喻很好,但如果把‘妈妈的手像砂纸’换成‘妈妈的手上有洗不净的洗洁精味,摸我的头时像在揉一团软面团’,会不会更有画面感?”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,落在摊开的本子上,把那些红色批照得暖融融的。
也有抱着一摞资料进去的时候。班级要办读书角,我们列了书单去问语文老师的意见,她从抽屉里翻出几本泛黄的书:“这本《小王子》可以加进去,里面的插画很适合贴在读书角的墙上。”或者小组要做历史课题报告,历史老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《中国古代史纲要》:“翻到第三章,这里有关于唐宋专卖制度的详细记载,你们可以对比着看。”我们搬个小凳子坐在桌边,和老师一起在书堆里找线索,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书页上,像幅安静的剪影。
偶尔也会帮老师做些小事。数学课代表要发新的练习册,抱着一摞本子站在办公桌旁,老师数出几本:“这几本是隔壁班的,你顺便送过去吧。”或者大扫除时,看到英语老师在擦窗台,我们拿起抹布帮她擦办公桌的抽屉:“老师,这个笔筒里的笔歪了,我帮您理一理。”老师笑着把一沓批改好的听写纸递给我们:“正好,帮我发下去吧。”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,像接过了一份小小的信任。
办公室的墙上挂着值日表,玻璃罐里插着几支用旧的红笔,桌角堆着还没拆封的备课本。我们在这里问过“为什么”,听过“再试试”,也说过“谢谢您”。那些藏在课堂之外的细碎交流,像落在土壤里的光,悄悄让知识和信任一起生长。离开时轻轻带上那扇“吱呀”作响的门,心里总会装着些沉甸甸又暖烘烘的东西——是开的题,是改好的句子,也是师生之间,那些不用多说的默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