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圆饭桌上的座次
红木圆桌在堂屋中央泛着油亮的光，青瓷碗沿磕碰出细碎声响。我踮脚望着厨房飘出的白汽，母亲正把最后一道红烧鱼端上桌，蒸汽里裹着葱花与酱油的香气。\"都站好，让你爷爷安排座位。\"父亲突然开口，原本喧闹的孩子们瞬间静下来。祖父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攥着串紫檀佛珠，目光扫过我们这群叽叽喳喳的小辈。他先将大伯父扶到上首的太师椅，又把祖母搀到另一侧，这两个座位雕着缠枝莲纹，靠近暖炉最暖和的地方。
\"老三今年添了孙辈，坐这边。\"祖父指向祖母下手的位置，三姑连忙笑着道谢，怀里的小堂弟咯咯地抓着桌布。我数着剩下的木凳，见二叔公和二姑母依次落座，他们椅背上搭着的貂毛坎肩和素色围巾，在炭火映照下分外地鲜明。
轮到我们这些孩子时，祖父把我拉到身边：\"你是长房长孙，坐这儿。\"他指向父亲下手的空位，我刚要坐下，却被堂弟拽住衣角。\"我也要坐这里！\"十岁的堂弟仰着红扑扑的脸，祖父轻轻拍他手背：\"要按岁数来，你小哥比你大三岁呢。\"
我看着堂弟撅着嘴坐到对面，他旁边的妹妹已经乖乖摆正碗筷。圆桌边缘的烛火轻轻摇曳，将我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，像一圈圈慢慢荡开的涟漪。父亲给祖父斟酒时，杯盏相碰的脆响里，我忽然明白这座位的排列原是有规矩的，像枝桠在树上生长的次序，每一片叶子都有自己的位置。
盛着糯米八宝饭的白瓷碗在桌上流转，先从祖父面前经过，然后是祖母，再到各位长辈。我捧着温热的碗，望着满桌蒸腾的热气里一张张熟悉的脸，忽然听见祖父轻声说：\"菜要趁热吃，人要按序坐，日子才能和和美美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