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阳穿过槐荫,在青石板路上织就斑驳光影。骆驼队缓缓走过胡同,铜铃摇落一地苍凉。英子的眼睛像秋水洗过的琉璃,映着疯姨娘散乱的鬓发,也映着厚嘴唇的人藏在树后的慌张。墙根下的蟋蟀不知疲倦地唱,混着油盐店伙计的吆喝,酿成老北京的晨昏。
井窝子边的水桶晃荡着碎银似的水光,妞儿的蓝布褂子总沾着尘土,像极了墙角那株打蔫的含羞草。惠安馆的木门虚掩着,飘出断续的胡琴声,仿佛诉说着三十年的陈家旧事。爸爸种的夹竹桃开得正艳,猩红的花瓣落在病榻前,染了几分凄迷。
兰姨娘的银镯子在灯下泛着冷光,薄嘴唇里吐出的笑话,却像冰糖葫芦一样酸中带甜。草丛里的皮球滚远了,恍惚间看见宋妈抱着弟弟站在门坎上,蓝布头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毕业典礼上的骊歌还没唱,礼堂的白灯笼已换了新颜。
石板路上的辙痕深了又浅,会馆的朱漆剥落了几层。英子的花棉袄洗得发白,却依然裹着那颗透明的心。卖唱姑娘的琵琶声咽,惊飞了榕树上的麻雀,也惊醒了沉睡的城南旧梦。长亭外的古道还在,只是送别的人,已散在天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