黯淡的七彩鱼
在水族市场的玻璃缸里，它们总是被随意挤在角落。灰棕色的底色上飘着几缕模糊的条纹，鳞片上的色彩像是被水冲淡的水彩，连最常见的松石蓝都晕染成了灰蓝色。这些被称为“老头鱼”的七彩神仙，往往是繁殖场淘汰的压成鱼，或者是基因不够稳定的普通个体，论价格，甚至比不上一尾成色好的孔雀鱼。鱼商很少为它们单独标价。顾客弯腰挑选时，手指总是掠过它们，停留在隔壁缸体色鲜艳的德松或红卡身上。偶尔有新手被“七彩神仙”四个字吸引，拿起网兜时却被老板拦住：“这个不好养，不如加二十块买那条带纹路的。”于是它们继续在浑浊的水里摆动着单薄的鳍，吃着最便宜的冻红虫，躲在水泵的阴影里。
它们的鳍边常常带着细微的破损，那是争抢食物时留下的痕迹。繁殖季来临时，没有人为它们布置产卵板，雌鱼会把卵产在亚克力板的缝隙里，很快就被其他鱼啄食干净。偶尔有幸存的幼鱼孵化出来，也会因为抢不到丰年虾而夭折。市场里的老顾客都知道，这些鱼活不过三个月，它们的命运要么是成为高档七彩的饲料鱼，要么是被倒进下水道。
有时候会遇到固执的买家，花十块钱买走两条。拿回家养在塑料盆里，不换水，不控温，它们反而活得比那些精心照料的名贵品种更长久。它们对水质的低得惊人，吃螺旋藻饲料也能长出微薄的脂肪，甚至会在浑浊的绿水里繁殖出小鱼。这些小鱼长到三厘米长时，又会被拿到市场门口摆摊，五块钱两条，成为新一轮循环的开始。
傍晚收摊时，鱼商把卖剩的它们倒进黑色塑料袋，连同其他死去的生物一起扔进垃圾桶。塑料袋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水渍，里面的鱼仍在微弱地摆动身体，直到缺氧的痛苦让它们翻起肚皮。第二天清晨，新的一批“老头鱼”又会被运到市场，占据同一个角落，等待着同样的命运。